整個村子一下子熱鬧起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在議論江三淼他們這趟出海的事。
自從老王走了以后,江三淼突然像變了個人,不再混日子,這運氣也跟著來了,好得有點邪乎。漁民嘛,多少信點這些,私下里都傳,怕是老王在下面護著兒子,才能網網都滿載。
經這么一傳,不少人跑到釣王李開的小賣部買紙錢供品,都想著去自家墳前燒一燒、念叨幾句,說不定真能沾點好運呢。
江三淼他們仨回到家,大嫂和林桂英早就準備好了,打來三盆水,遞上毛巾讓他們先擦洗。
接著飯菜就端了上來。三人也不客氣,一頓猛扒,吃得干干凈凈。大嫂隨后又去廚房端出了綠豆湯。
一碗冰甜的下肚,人才算緩過勁兒來。江三淼叫上大哥和白傻子,圍桌坐下開始分錢。
“往后咱定個規矩,底薪每月最后一天發,提成每次出海回來就結。”他邊說邊把錢全攤在桌上,“今天賣了2430塊,8%的提成是194塊4。”
說著,他先數出195塊給白傻子,又數了一份給大哥,大哥轉手就交到了大嫂手里。一屋人笑得嘴都合不攏。這一趟掙的,抵得上別人忙活兩三個月。
分完錢,江三淼趕緊打水沖了個涼,進屋倒頭就睡。林桂英領著白傻子高高興興往家走,一到家拉開電燈,她就先給白傻子爹上了炷香,跪下來小聲念叨。
“他爹,白傻子跟著小三子算是跟對了,近來掙的錢比過去兩三年加起來還多。你在下頭可得好好保佑他,平平安安,好運連連。”
念叨完,她起身走到院里,拎了個小馬扎坐下,準備收拾今天帶回來的那筐雜魚。天這么熱,不趕緊腌上曬干,明天準臭。
剛坐下沒一會兒,院里就進來三個年輕人,打頭的正是姜衛華。
“嬸,忙著殺魚呢。”
姜衛華笑著跟林桂英打了個招呼,朝旁邊兩個同伙遞了個眼色。那倆人馬上湊過來,蹲在林桂英旁邊,咧著嘴說:
“嬸兒,您年紀大了,歇著吧,我們幫您殺。”
“不用了,我……”
林桂英話還沒說完,那兩人就一左一右架起她,往屋里推。
“放開我!你們干啥?”
隔壁屋剛躺下的白傻子聽見動靜,連忙跑出來:
“娘……”
他話還沒出口,等在門口的姜衛華就一把摟住他脖子:
“白傻子,自從上回在鎮上見過,你可好久沒來找我了。正好今天有空,咱哥倆好好說說話。”
邊說邊連摟帶拖地把白傻子往外拽。
姜衛華個子大力氣也大,白傻子被他箍住根本掙不開,只能被他拖著往院子外走。
“娘!娘!”
白傻子知道姜衛華這是又要拉他去賭錢,急得一邊掙扎一邊喊。
林桂英被那兩人推進屋里,等姜衛華把白傻子帶出院子,那倆人也笑嘻嘻地轉身走了。
林桂英趕緊追出院子,想直接去隔壁賭窯把兒子拉回來,可走到門口又停了腳。
她是一個沒什么本事的女人,就算去了也沒用。
想到這兒,她轉身就大步朝江三淼家跑。
江三淼剛睡著就被他娘搖醒了:
“小三子,小三子,快醒醒,白傻子被姜衛華他們帶走了!”
“啥?”
江三淼臉色一下子變了:
“什么時候的事?”
林桂英抹著眼淚:
“就剛才,人一帶走我就來找你了。”
江三淼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睡得發沉的眼睛,腦子里飛快轉著。
他一個人過去肯定不行,村里肯跟他一起出頭的,除了他大哥恐怕沒別人。
“哥,你去支書家找國富哥,就說……”
江三淼壓低聲音跟大哥交代了幾句,自己則出門騎上摩托車,徑直往鎮上去。
江三淼騎著摩托車趕到鎮上,找到了柱子哥。
柱子哥剛吃完飯,正打算出門轉轉,就見江三淼著急忙慌地過來了。
“小三子,這時間你怎么來了?”
江三淼停好車,也沒繞彎子:
“柱子哥,今天來是有事想請你幫忙。”
柱子哥看他臉色認真,也收起了笑容,招呼他進屋坐下說。
江三淼幾句話把白傻子的情況講了,接著說了自己的打算:
“我打算把姜衛華在村里搞的那個賭窯給端了。”
鎮子就這點地方,姜衛華這伙人干的勾當柱子哥自然清楚。
他聽完江三淼的話,琢磨了一下,就笑起來:
“這事兒,光咱倆去可不成,得多叫幾個人一塊兒。”
柱子一邊說著,一邊把江三淼領到了鎮上的“好心情”足浴店。
“一輝,有個事兒,不知道你想不想摻和?”
衛一輝是給“好心情”看場子的。江三淼還知道,跟堂哥相好的那個王立勇的媳婦,也在這兒上班。
不過人家不常駐,有熟客點了才來鎮上露個面,平時都在家里裝良家婦女。
衛一輝一看見柱子,立馬擠出笑臉:
“柱子哥您能想到我,是給我面子。您盡管吩咐,兄弟們絕不含糊,說什么做什么。”
說白了,衛一輝就是鎮上的一個混混。
但柱子哥不一樣,那是正經的“二代”。鎮上有很多的魚貨收購點,在縣里還有酒樓。
“行,叫你兄弟一起,跟我走。”
柱子點點頭。等衛一輝把人叫齊了,就讓他們跟著江三淼。
隨后十幾個人便騎著摩托車浩浩蕩蕩的轟隆隆沖出鎮子,直接往小漁村騎去。
半路上,衛一輝才聽說今天是要去砸姜衛華的賭窯,一下子來勁了。
他們場子跟老姜的賭窯一直不對付。有些客人洗完腳興致上來,也想玩兩把,場子里自然會介紹地方、牽個線。
老姜為這個沒少惱火,明里暗里給他們下過絆子,只不過還沒撕破臉罷了。
摩托車進村的動靜不小,不少村民都探頭出來看。
王國富帶著七八個平時跟他關系近的年輕人走了過來:
“小三子,今天這事算我一個。”
江三淼點點頭,領著人往賭窯走。
沒走幾步,看見大哥、堂哥和立業也握著棍子跟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