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申的家距離學校并不太遠，步行可達。

他今天奶茶店打工休息，或者說沒有工作機會，奶茶店要不了那么多人，否則他很愿意一周工作七天。

此時他心里有事兒，腳步很慢，公交站廣告牌上，播放著眼花繚亂的內容。

“九針點讀筆~您孩子的武道修習好助手，穴位一點就通，哪里不通點哪里！”

“喜訊！在最新的異域探索中，炎華國獲得了寶貴的生物技術，有助于大力發展武道前沿...”

“前日，著名專家祁湛之，因稱‘蒼藍星文明’是掠奪性文明，引起爭議...”

“微訊高考貸，年利率低至23%，只需身份證綁定即可，高考貸！貸你飛！”

楊申停留在了“高考貸”的廣告前駐足，上面是和自己差不多年紀的廣告模特穿著藍白色傳統校服，捧著巨大的錢袋，笑容滿面。

在今天之前，他是真準備貸一點了...

因為家里入不敷出的情況，實在太嚴重了。

二叔海員的工作雖然算不上低薪，但也沒太多節余，畢竟五口人只有一個掙錢的，家里也就五萬左右存款。

二叔去世后，操辦喪事花了不少，至今墓地都沒買，骨灰盒存在寄放處，估計現在存款只剩一兩萬了。

人窮的時候，死都算一種負擔。

二嬸迫不得已開始找工作，但之前帶娃脫離社會已經十多年，武道水平從當初的大專畢業“練髓初期”，已經退步到了和楊申一樣的“練皮中期”，只能找到一些零工。

沒有武憑，求職寸步難行。

更何況一個家庭主婦。

楊申甚至懷疑，二嬸也在借貸的邊緣了。

一貸人有一貸人的難。

說實話，楊申拿到徐竹的“初境通精華飲劑”的時候，腦子里甚至想過要不要留著賣掉，抵不上原價，至少也能有大幾百塊，遠超他一周的打工錢。

但最后還是覺得這樣不好。

他的肩上和心上都扛了太多東西，但至少目前骨頭還沒斷，還有一股氣沒散。

一股少年氣。

楊申深吸了一口氣，那個錯亂的“長生仙族”系統，是他唯一的抓手。

再難，再抽象，他也必須試一試！

回到陳舊的老小區家中，并無那種熱鬧溫馨，二叔去世后家里一直氣氛壓抑，其實扛著壓力的又何止楊申。

楊沫和楊漫，兩個堂妹以前那么鬧騰，現在則安靜地在角落里寫作業，其他同學已經開始課外班提前接觸武道修習了，兩個妹妹卻只能寫卷子做數學題。

雖然她們數學一直很好，甚至開始自學初中課程了...

但整個蒼藍星都知道，這樣是沒有前途的，最后只能淪為底層。

楊申摸了摸兩個妹妹的腦袋，雖然只大六歲，但確實是看著她們長大，兄妹感情很好。

若是以前，怕是已經笑著跳過來抱楊申了，但現在...

她們大概是覺得自己不該笑，也沒資格笑。

有人說親人的去世，是烈日灼心的痛苦。

但其實，那是一場伴隨一生的潮濕，侵染、沉重著生活中的一切。

二嬸陶蕓端著兩盤菜放在桌上，著急的拆掉圍裙，口中道：“今天沫沫洗碗，我夜班活多，天亮才回來，你們到點了自己好好睡覺?！?/p>

她目前的工作是在某加工廠，因為武道大專是“精密系”，勉強能夠勝任操作那些專為武道人士研發的生產設備。

但因為是臨時工，只能分配到夜班，而且計件給錢，今天聽說活多，很是著急。

看著二嬸那忙碌疲倦的模樣，尤其是濃重的黑眼圈，楊申心里難受，拉著陶蕓道：“嬸...再急不差一頓飯，吃了再走吧?！?/p>

陶蕓摸了摸楊申的頭，這么多年了早就當其是自己親兒子了。

只是看了看桌上兩道菜...

三個人都怕不夠，而且楊申在高三沖刺，沒有補劑，平日飲食更是不能缺，不然會壞了身體。

她今天壓根沒炒自己那份，打算去廠里吃加餐，小面包沒什么味道但不要錢，所以楊申勸不住她。

“不了，我炒的時候吃過了，你晚上監督妹妹們睡覺，自己也別練拳太晚?！?/p>

說罷，換了鞋就往外走。

楊申突然道：“嬸?！?/p>

陶蕓回頭：“嗯？”

“我們會好起來的，我保證！”

陶蕓笑了笑：“我也覺得！以前你叔就說過，楊家沒有孬種，沒有過不去的坎。”

楊申很鄭重地點了點頭：“是的，江淮楊家，沒有孬種。”

陶蕓掩嘴笑了一下：“江淮楊家？有趣的說法，我走了，沫沫、漫漫！睡覺別再纏著哥哥，自己睡?！?/p>

“好~”*2。

一時間，客廳只有沉默吃飯的聲音，電視上播放著新聞。

“近日，太平洋多處檢測到不明原因的微型地震，深海海獸逐漸朝淺海遷移，海警已經發布了漁業預警通知?！?/p>

楊申聽到海獸二字，皺了皺眉，果然楊沫、楊漫眼神低垂，微微顫抖。

他果斷換了個臺。

二叔就是死于海獸的反常識遷徙，沒想到還沒結束...

————

第二天，依舊是平平無奇的高中日常。

依舊是下午四小時體育課大連堂。

這次生病的是語文老師。

楊申一整天都在思考怎么完成系統任務...

主線任務是增加家族成員，最簡單的方法應該是“收徒”或者“收門客”。

當然這只是相對于“生孩子”的簡單，實際上對于高中生尤其是一個差生，依舊難上加難。

楊申甚至想著，要不要問一問班里成績倒數第一的劉偉。

畢竟自己是倒數第二...還是有劉偉值得學習的地方的，拜師不虧不是么？

另外，楊申也很好奇班級里同學的命格，雖然收徒打同學主意有點難，但如果有誰特別牛逼，也許未來就是“家族人脈”不是？

不知不覺，楊申漸漸代入了“族長”身份，開始謀劃家族的未來了...

不過最后楊申還是忍住了，目前每天都只有一次“查看外人命格”的機會，其實是挺寶貴的。

如果徐竹來了，他倒是會毫不猶豫地用上，但很可惜，徐竹今天也沒來，她請假了。

說是煉體出了點問題受傷了，楊申發消息關心了一下，但無法窺見這位天才少女的命格。

放學前，體育課結束后，楊申氣喘吁吁。

累的和拤禿嚕皮了一樣。

而劉老師將楊申單獨留了下來，叫到了角落里。

劉老師是先天高手，學校里修為僅次于校長和教導主任，而且走的是橫練路數，足足兩米多高，雙手抱胸時人和門板一樣寬厚。

“楊申，你最近體育成績進步很慢?！?/p>

每個學生的情況他都門清。

劉老師嘆了口氣：“高一的時候，你在班里還算中游水平，高三現在直接墊底，再這樣下去，高考恐怕很危險了?！?/p>

楊申只能點點頭，心說我也沒辦法啊...

因為高考的特殊情況，大部分學校都是高一高二文化課突擊學完，高三一整年專門打磨煉體。

所以高三之前，大家還沒提速，楊申勉強跟得上，高三后一提速，一針一針往腰上扎，腰子都扎成花灑了，自己就靠著枸杞泡水。

人家在補習班卷的媽都不認識，楊申在奶茶店天天“歡迎光臨”。

拿什么爭上游。

劉老師雖然認真負責，但還沒到了解每個人家庭條件的程度，并不清楚楊申家庭的變故。

“楊申，如果還想考上武道大專，根據今年預估的分數線，至少也要練骨中期，還有不到三個月，已經很緊張了，你要加油，如果‘第六套初境鍛體拳’有疑問，隨時來找我。”

“其實第六套是近幾年改進的，溫和了許多，我以前學的是第四套，更適合男生，也更剛猛，如果你想努力，可以找我學，這不太合規矩，但我覺得對于一個高三生來說，不失為一個拼一把機會。”

楊申眼里多了些感動，劉老師是個好老師。

居然冒著風險，愿意給自己開小灶...

“老師，謝謝你...”

劉老師爽朗的笑了笑：“沒什么，想要成績好，誰不得加練？你們班的徐竹，我偶爾也會教她一些東西，都是我的學生，也不好厚此薄彼?！?/p>

“記住，武道如逆水行舟，練武先練心，小伙子！還不到放棄的時候！天道酬勤！”

寬厚的手掌輕輕拍打著楊申的后背，楊申真的感覺更有勁兒了。

老師愿意多教，還不想放棄的學生自然會感動。

楊申是個知恩圖報的人，心想以后若是真的依靠“仙族系統”發達了，一定會報答劉老師的。

想到系統，楊申突然好奇劉老師的命格。

金水區這種名為“區”，實際更接近“縣城”的地方，能有先天水平，已經算是很稀有了，也許劉老師能讓他見識“勞苦之命”以外的命格。

一天就一次機會，給劉老師用也不算浪費，萬一劉老師是隱藏高手呢？

于是楊申對著這個溫和寬厚的良師，使用了一天一次的命格查看機會。

然后他感覺整個人僵住了。

“劉元奎：練氣三層?！?/p>

“命格：邪教信徒、偽善之人?！?/p>

楊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