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
朱元璋正在批閱奏章,聽見外面一陣哭聲。
“父皇!父皇要給兒臣做主啊!”
抬頭一看,朱樉和朱棡哭哭啼啼地跑進來,兩人舉著紅腫的手掌。
“怎么了這是?”朱元璋放下朱筆。
“父皇,二哥打我們,就為了一只蛐蛐,一個小太監,他把兒臣打成這樣!”朱樉哭道。
朱元璋看了看兩人的手,眉頭一皺道:“仔細說,怎么回事?”
朱樉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自然略過了自己打太監的事,只說朱栐無緣無故打他們。
正說著,門外太監來報:“皇上,達定妃求見。”
“讓她進來。”朱元璋道。
達定妃是朱榑的生母,曾經是陳友諒的侍妾,生得貌美,頗得朱元璋寵愛。
她一進來,就哭著跪下道:“皇上,您要給榑兒做主啊!吳王殿下把榑兒嚇壞了,回來一直哭,問什么也不說...”
朱元璋揉了揉太陽穴道:“到底怎么回事?一個兩個都來哭。”
達定妃道:“臣妾問了奶娘,說是吳王殿下在御花園打了三皇子、四皇子,還嚇唬六皇子,榑兒才六歲啊,哪經得起這么嚇...”
朱元璋臉色沉了下來。
他對朱栐是寵愛,但也最恨皇子仗勢欺人。
若真是朱栐無故打弟弟,他絕不輕饒。
“去,把吳王叫來。”朱元璋對太監道。
“皇上,已經有人去請了。”太監躬身道。
話音剛落,朱栐就走了進來。
他剛在坤寧宮請完安,就被叫過來了。
“爹,您找俺?”朱栐行禮道。
朱元璋沉著臉道:“栐兒,你打了老三老四?”
“打了。”朱栐老實承認。
“為什么?”
“他們欺負太監,把一個小太監打得背上全是傷,就為了一只養死的蛐蛐,俺讓他們記住,打人不對。”朱栐道。
朱元璋看向朱樉和朱棡道:“真有此事?”
朱樉忙道:“父皇,那太監養死了兒臣的常勝將軍,那可是二十兩銀子買的...”
“所以你就把人往死里打?”朱元璋的聲音冷了下來。
朱樉一哆嗦,不敢說話了。
達定妃卻道:“皇上,就算三皇子有錯,也該由皇上管教,吳王殿下畢竟是兄長,下手也太重了,您看這手腫的...”
朱元璋看了看朱樉和朱棡的手,確實腫得厲害。
他看向朱栐道:“栐兒,你下手重了。”
朱栐道:“爹,俺收了力,不然一鞭下去,手就斷了,這傷看著重,抹點藥,兩天就好。”
“那也不能這么打...”達定妃還想說。
“夠了。”
一個溫和卻威嚴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馬皇后走了進來。
她顯然已經知道了事情經過,臉上帶著淡淡的不悅。
“皇后娘娘...”達定妃連忙行禮。
馬皇后沒理她,徑直走到朱元璋身邊,看了看朱樉和朱棡的手,又看了看朱栐。
“栐兒,你做得對。”馬皇后直接道。
“娘娘!”達定妃叫道。
馬皇后轉頭看她,眼神平靜道:“定妃,你覺得栐兒做得不對?”
“臣妾...臣妾只是覺得,吳王殿下下手太重,榑兒還小,被嚇壞了...”達定妃低聲道。
馬皇后淡淡道:“榑兒被嚇壞,是因為看到了不該看的事,三皇子,四皇子在御花園公然打太監,六皇子才六歲,就被帶去看著,這是教他什么。
教他皇子可以隨意打殺下人,教他人命不如一只蛐蛐?”
她每說一句,達定妃的臉色就白一分。
“本宮早就說過,宮里不許苛待下人,太監宮女也是人,犯了錯可以罰,但不能私刑拷打,你們倆,回去閉門思過三日,抄《孝經》十遍,抄不完不準出門。”
馬皇后看向朱樉和朱棡道。
“是...母后...”兩人垂頭道。
馬皇后又看向達定妃道:“定妃,你教子無方,罰俸三個月,好好想想怎么教兒子。”
“臣妾...領罰。”達定妃咬著嘴唇,不敢反駁。
馬皇后在后宮的威嚴,無人敢挑戰。
處理完這些,馬皇后才轉向朱栐,語氣柔和下來道:“栐兒,你管教弟弟沒錯,但以后注意方式,打手心可以,別打太重。”
“娘,俺知道了。”朱栐憨笑道。
朱元璋這時也開口道:“栐兒做得對,咱朱家的兒子,不能成為欺壓百姓的惡霸,今天這事到此為止。”
他看向朱樉和朱棡:“你們倆,好好跟二哥學學,什么叫仁,什么叫義,再讓咱知道你們欺負人,就不是打手心這么簡單了。”
“兒臣知錯了...”兩人徹底蔫了。
“都下去吧。”朱元璋揮手。
眾人退下后,乾清宮里只剩下朱元璋和馬皇后。
朱元璋笑道:“妹子,你剛才可真威風。”
馬皇后嘆了口氣道:“重八,孩子們長大了,得好好教,尤其是老三老四,性子有些驕縱,不管教不行。”
“栐兒管得好,這孩子,看著憨,心里明鏡似的,知道什么是是非對錯。”朱元璋道。
“是啊,栐兒雖然憨直,但心地善良,最見不得欺負人的事。”馬皇后欣慰道。
朱元璋忽然想起什么:“對了,觀音奴那丫頭,在坤寧宮住得可習慣?”
“習慣,那孩子懂事,知書達理,武藝也好,跟栐兒倒是般配。”馬皇后笑道。
“等過了年節,就給他們把婚事辦了。”
“咱看行。”朱元璋點頭。
……
吳王府。
朱栐回來時,天已經快黑了。
小竹和小櫻迎上來,一個幫他解披風,一個端來熱茶。
“王爺,聽說您今天在宮里管教皇子了?”小櫻好奇地問。
“你消息倒靈通。”朱栐喝了口茶。
“宮里都傳遍了,說吳王殿下公正嚴明,連皇子犯錯也照罰不誤。”小竹輕聲道。
朱栐搖搖頭道:“老三老四就是欠管教,俺不管,以后指不定闖什么禍。”
正說著,管家胡伯進來道:“王爺,太子殿下派人送東西來了。”
“大哥?”朱栐起身。
來到前廳,東宮的太監捧著一個錦盒。
“吳王殿下,太子殿下說,今日之事他聽說了,您做得對,這是殿下讓送來的傷藥,給三皇子四皇子用的。”太監躬身道。
朱栐打開錦盒,里面是兩瓶上好的金瘡藥。
還有一張字條,是朱標的筆跡:“二弟,管教得好,大哥支持你。”
大哥迎娶了太子妃后,好幾天連人影都見不到了...
朱栐笑了,對太監道:“回去告訴大哥,藥俺收了,謝謝大哥。”
太監退下后,朱栐拿著藥,想了想,對胡伯道:“胡伯,把這藥給老三老四送去,就說俺打的,俺給藥,讓他們長記性。”
“是。”胡伯接過藥,笑著去了。
小櫻掩嘴笑道:“王爺,您這打一巴掌給個甜棗,三皇子四皇子怕是又怕您又敬您。”
朱栐憨笑道:“俺這是為他們好。”
夜深了,朱栐躺在床上,卻睡不著。
他想起白天的事,想起朱樉和朱棡那不服氣的眼神,想起朱榑懵懂的樣子。
這些弟弟,將來都是要就藩的親王,若現在不好好教,到了封地,指不定怎么禍害百姓。
前世記憶蘇醒后,他知道很多事,知道這些弟弟里,有的將來會被暗殺,有的會胡作非為。
這一世,有他在,絕不會讓這些事發生。
“得好好管教他們。”朱栐喃喃道。
“一個都不能長歪。”
月光如水,灑在吳王府的屋檐上。
應天府的秋夜,寧靜而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