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
馬皇后早早就備好了午膳。
朱元璋帶著朱標,朱栐進來時,朱樉,朱棡,朱棣幾個皇子已經到了。
朱樉帶著鄧氏,朱棡也在今年年初的時候迎娶王妃了,是永平侯謝成的女兒,是一個溫婉的女子。
跟常氏,觀音奴還有鄧氏不同,她們三個都是一身英氣,都是練過武的。
而謝氏常年在閨中,讀書學習女紅,笑起來很是溫柔。
“父皇,母后,大哥,二哥。”幾個小子和王妃齊聲問好。
“都坐吧。”朱元璋在主位坐下。
桌上擺滿了菜肴,都是家常菜式。
馬皇后親自給朱元璋盛了碗湯:“重八,趁熱喝。”
朱元璋接過,喝了一口,是熟悉的滋味。
他看看身邊的妻子,又看看幾個兒子,忽然覺得,這樣挺好。
“對了,栐兒今日又獻了個好東西。”朱元璋放下碗道。
“哦?是什么?”馬皇后問。
朱栐在旁邊笑著說道:“蒸汽機圖紙,說燒水就能干活。”
朱棣好奇道:“二哥,那白胡子老頭到底是誰啊?怎么每年都給你送東西?”
朱栐聞言一愣,不過還是說道:“俺也不知道,就是夢里見的。”
朱標笑道:“四弟別問了,二弟也說不出所以然,總之是好事就行。”
席間氣氛融洽。
朱元璋看著幾個兒子,忽然道:“樉兒,棡兒,過了年你們也十五了,該就藩了。”
朱樉和朱棡一愣。
“爹…我們去哪兒?”朱樉問。
“樉兒去西安,封秦王。棡兒去太原,封晉王。”朱元璋道。
兩個小子對視一眼,都有些興奮。
就藩意味著可以出宮建府,獨立門戶了。
“爹,那我們什么時候走?”朱棡問。
“不急,等過了正月,禮部會安排。”朱元璋道。
他又看向朱棣說道:“棣兒,你今年十三,再過兩年也該就藩了,想去哪兒?”
朱棣想了想,道:“爹,兒臣想去北平。”
“哦?為什么?”朱元璋饒有興趣地問。
“北平是前元都城,北邊就是蒙古,蒙古雖然已經滅了,但北邊還有帖木兒帝國,兒臣想去那里,為大明守國門。”朱棣挺起胸膛道。
朱元璋笑了:“好志氣,不過北平現在是你徐叔叔鎮守,等你長大了再說。”
“是。”朱棣應道。
馬皇后看著幾個兒子,眼中滿是慈愛,但深處也有一絲不舍。
孩子長大了,終究要飛走的。
飯后,朱栐帶著歡歡在院子里玩。
小丫頭跑得歡,朱栐跟在她后面,生怕她摔著。
朱元璋和朱標站在廊下看著。
“標兒,這些日子,爹想了很多。”朱元璋忽然開口說道。
朱標靜聽。
“爹老了,有時候會犯糊涂。”朱元璋嘆口氣道。
“那天的事,是爹不對,孫氏…跟了爹一輩子,她走的時候,爹心里難受,就想著讓她走得風光些,沒考慮到你娘,也沒考慮到禮法。”
朱標低聲道:“父皇,兒臣那日也有錯,不該頂撞父皇。”
“不,你沒錯,你是太子,是該堅持該堅持的東西,爹只是…只是忽然覺得,人這一輩子,真快。”
朱元璋拍拍兒子的肩膀說道。
他望著院子里追逐的父女倆,輕聲道:“你看栐兒,剛認回來的時候還是個半大孩子,現在女兒都三歲了。你也是,都當爹了。”
朱標順著父親的目光看去,朱栐正把歡歡舉過頭頂,小丫頭咯咯直笑。
“爹,您不老。”朱標道。
“怎么不老?頭發都白了一半了,不過看著你們兄弟和睦,看著雄英,歡歡這些孩子長大,爹心里踏實。”
朱元璋笑了。
他頓了頓,又道:“標兒,爹這些年打打殺殺,打下了這片江山,將來交到你手里,你可得守好了。”
“兒臣定不負父皇所托。”朱標鄭重道。
朱元璋點點頭,沒再說話。
夕陽西下,坤寧宮的院子里灑滿金光。
朱栐抱著玩累了的歡歡走過來,小丫頭已經趴在他肩頭睡著了。
“爹,大哥,俺先帶歡歡回去了。”朱栐小聲道。
“去吧!”朱元璋擺手。
看著朱栐遠去的背影,朱元璋忽然道:“標兒,你說那蒸汽機…真能造出來嗎?”
“能...二弟獻上的東西,雖然一開始難,但最后都能成,燧發槍成了,煉了新鋼,這蒸汽機…假以時日,一定能成。”朱標很肯定。
朱元璋眼中閃著光說道:“等造出來了,咱大明…又會是什么樣子?”
朱標望向天邊,那里,最后一抹晚霞正漸漸消失。
“兒臣也不知道,但兒臣相信,一定會比現在更好。”
夜幕降臨,應天府萬家燈火。
吳王府里,觀音奴正在燈下繡花,見朱栐抱著歡歡回來,迎上去接過女兒。
“睡了?”
“嗯,玩累了。”朱栐憨笑。
觀音奴把歡歡安頓好,回到房里,見朱栐坐在桌前,正看著窗外發呆。
“王爺在想什么?”
“想蒸汽機,那東西要是真造出來了,以后種地是不是就不用牛了?”朱栐道。
觀音奴笑了:“王爺怎么總想著種地?”
“俺是農民出身嘛!不過要是真能代替牛馬,老百姓就輕松多了。”朱栐笑道。
觀音奴坐在他身邊,輕聲道:“王爺心系百姓,是百姓的福氣。”
朱栐搖搖頭:“俺沒想那么多,就是覺得,能讓老百姓過得好點,是好事。”
窗外,不知誰家放了煙花,在夜空中綻開,絢爛奪目。
洪武八年的正月初一,就這樣過去了。
乾清宮的密室里,朱元璋又攤開了那幅世界地圖。
他的手指從應天府的位置,慢慢移到海外那些標注著“未知”的大陸。
“蒸汽機…不靠風帆的船…”
他喃喃自語。
燭火搖曳,在地圖上投下晃動的影子。
遠處,更鼓聲起,已是子時。
新的一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