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月隱星稀。
朱栐率一萬五千中軍準時出發,馬蹄裹布,人銜枚,在夜色中向北疾行。
長白山余脈在黑暗中連綿起伏,如同趴伏的巨獸。
行軍兩個時辰,前方探馬來報道:“將軍,王保保將軍已在鷹嘴峽設伏,常茂將軍那邊與海西部糾纏,建州援軍已出發,預計明日午時抵達鷹嘴峽。”
“張武陳亨那邊呢?”朱栐問。
“張將軍陳將軍已率軍抵達建州老巢外圍,等建州主力離開后就動手。”
朱栐點點頭道:“傳令全軍,加速前進,務必在寅時前抵達鷹嘴峽南側埋伏。”
“是!”
部隊加快速度,在崎嶇的山路上行進。
王貴騎馬跟在朱栐身邊,低聲道:“將軍,這猛哥帖木兒能統一建州女真,不是庸才,會不會識破咱們的計策?”
朱栐憨憨一笑道:“他就算知道是計,也得來,海西部若被滅,建州就孤掌難鳴,他不敢不救。”
王貴恍然道:“這是陽謀。”
“嗯,所以咱們得打得狠,一舉滅了他的主力。”朱栐握了握錘柄。
寅時初,部隊抵達鷹嘴峽南側山林。
鷹嘴峽是兩山之間的一條狹長谷道,形如鷹嘴,最窄處僅容五馬并行,地勢險要。
王保保已經率兩萬人在峽谷兩側埋伏好,見朱栐到來,從林中迎出。
“吳王,都安排好了,峽谷兩側各伏一萬兵,備足了滾木礌石,弓箭手也都就位。”王保保稟報道。
朱栐觀察地形,點頭道:“兄長安排得妥當,等建州軍入谷一半,先放滾木礌石,再弓箭齊射,待他們大亂,咱們從南北兩頭堵住谷口,來個甕中捉鱉。”
“正是此意。”王保保道。
朱栐想了想又道:“不過猛哥帖木兒能統一建州,必有親衛精銳,尋常弓箭恐怕傷不了他,俺帶一千親兵,埋伏在谷中最窄處,等他過來,直接沖陣擒王。”
“太危險了,猛哥帖木兒身邊至少上千親衛,您只帶一千人…”王保保急道。
“一千夠了,人多反而施展不開,兄長放心,俺有分寸。”朱栐憨笑道。
王保保知道勸不住,只能道:“那末將率兵在谷口策應,一旦有事,立刻殺入。”
“好。”
朱栐帶著一千親兵,悄悄摸到峽谷最窄處,藏身在一片亂石后。
天色漸亮,東方泛起魚肚白。
峽谷中霧氣彌漫,能見度不高。
辰時,探馬來報:“建州軍前鋒已到十里外,約三千人。”
“放他們過去。”朱栐下令。
不多時,馬蹄聲由遠及近。
三千建州騎兵穿過峽谷,馬蹄踏在碎石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些女真兵都穿著皮甲,背著弓箭,警惕地觀察著兩側山林。
但明軍埋伏得很好,沒有暴露。
前鋒通過后,又過了約一刻鐘,主力到了。
猛哥帖木兒騎在一匹黑馬上,走在隊伍中間。
他身材魁梧,臉上有道刀疤,眼神銳利如鷹。
身邊圍著數百親衛,個個精悍。
隊伍拉得很長,前軍已出谷,中軍剛入谷,后軍還在谷外。
朱栐估算著時機,見猛哥帖木兒進入最窄處,猛地起身大喝:“殺!”
一千親兵從亂石后殺出,直撲女真中軍。
與此同時,峽谷兩側滾木礌石如雨落下,箭矢如蝗蟲般射向谷中。
“有埋伏!”女真軍大亂。
猛哥帖木兒不愧是久經戰陣,雖驚不亂,大喝道:“不要亂,前軍后軍向中靠攏,弓箭手還擊。”
但峽谷狹窄,滾木礌石砸下,人仰馬翻,陣型根本展不開。
朱栐一馬當先,雙錘揮舞如風,所過之處人飛馬倒。
猛哥帖木兒看見他,瞳孔一縮的道:“那就是明軍主將,殺了他!”
數百親衛向朱栐涌來。
朱栐不閃不避,迎著人潮沖去。
錘起錘落,血肉橫飛。
一個照面,十余親衛連人帶馬被砸成肉泥。
猛哥帖木兒倒吸一口涼氣,這是什么怪物?
他自詡勇武,在建州無人能敵,但見到朱栐這般殺法,心中也不禁發寒。
“放箭,射他馬!”他急忙命令道。
箭矢射向朱栐的坐騎,但那馬也是精挑細選的戰馬,身上披著皮甲,中了幾箭仍能沖鋒。
朱栐更是揮錘撥開箭矢,轉眼已殺到猛哥帖木兒三十步內。
“保護首領...”親衛隊長率人擋在前面。
朱栐一錘砸下,那隊長舉刀格擋,刀斷人亡,連人帶馬被砸進地里。
猛哥帖木兒知道不能退了,再退軍心就散了。
他咬牙抽出彎刀,催馬迎上叫道:“明將休狂!”
兩馬交錯。
猛哥帖木兒彎刀劈向朱栐脖頸,朱栐左手錘架開,右手錘順勢橫掃。
猛哥帖木兒俯身躲過,彎刀再刺朱栐肋下。
朱栐不躲不閃,任刀刺中,刀尖刺破衣甲,卻只入肉半分,被他肌肉死死夾住。
猛哥帖木兒大驚,想抽刀,卻抽不動。
朱栐左手錘已到。
猛哥帖木兒棄刀,滾鞍落馬。
錘子擦著他頭皮掃過,帶起一片血花。
他在地上翻滾幾圈,頭盔已掉,披頭散發,額頭鮮血直流。
“首領!”親衛拼死來救。
朱栐一錘一個,殺散親衛,跳下馬來,走向猛哥帖木兒。
猛哥帖木兒爬起身,從地上撿起一把刀,死死盯著朱栐。
“投降,饒你不死。”朱栐道。
猛哥帖木兒啐了一口血沫叫道:“建州勇士,寧死不降!”
他揮刀沖來。
朱栐嘆了口氣,一錘砸下。
刀碎。
第二錘跟上,砸在猛哥帖木兒胸口。
“咔嚓”骨裂聲清晰可聞。
猛哥帖木兒倒飛出去,撞在巖壁上,軟軟滑落,眼中光彩迅速消散。
建州女真首領,斃命。
“首領死了!”女真軍大亂。
這時,王保保率軍從南北谷口殺入,兩面夾擊。
女真軍本就因中伏而慌亂,主將一死,更無斗志,紛紛棄械投降。
戰斗持續了一個時辰。
一萬建州援軍,戰死四千,被俘六千。
峽谷中尸橫遍地,血流成溪。
朱栐讓王貴清點戰果,自己坐在一塊石頭上,看著猛哥帖木兒的尸體。
王保保走過來,感慨道:“此人能統一建州,也算雄主,可惜了。”
朱栐搖搖頭說道:“他不死,女真不滅,兄長,傳令張武陳亨,可以動手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