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碑林懸浮在半空,三百六十塊劍狀石碑按天罡之數排列。
每一塊碑都高約三丈,通體玄黑,表面光滑如鏡。但若以神識探查,便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凌厲劍意。
張揚站在第一塊劍碑前,閉上眼睛,他沒有急著用眼睛看,而是先以神識觸碰碑面。
嗡!
腦海中響起一聲清越劍鳴。
第一道劍意涌入識海:《流風劍訣》。
這是一門以速度見長的筑基期劍法,講究“劍出如風,無孔不入”。張揚仔細感受著其中的韻律,這門劍法不算高深,但基礎極為扎實,每一個轉折、每一次蓄力都暗合天地風勢。
“萬劍族的底蘊,果然可怕。”張揚心中暗嘆。
這等基礎的筑基劍訣,放在荒星足以成為一個中型門派的鎮派功法。可在這里,只是三百六十塊劍碑中最普通的一道開胃菜。
他睜開眼,看向碑面。
碑面上此刻浮現出淡青色的文字,正是《流風劍訣》的全篇,字跡靈動飄逸,仿佛隨時會隨風散去。
張揚很快就領悟了劍意精髓,暗暗點頭,正準備前往下一塊,突然嘴里發出“咦”的一聲。
《流風劍訣》之中,似乎還隱藏著一層劍意,并不是他想的那么簡單。
神識再深入片刻,他眉頭皺了起來。
果然,《流風劍訣》中,還有一層劍意,更加高深。
張揚運轉《五脈歸元訣》,將自身靈力調整至最平和的狀態,以指代劍,凌空劃出一道弧線。
這一劃很慢,慢到圍觀的修士都能看清每一個細微的動作。
弧線劃過空中,帶起一縷微弱的氣流,劍意隱隱浮現。
“他在干什么?”有人不解。
“第一塊碑是最簡單的流風劍訣,他難道連這都要學半天?”
圍觀的人群開始躁動。
張揚恍若未聞。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道弧線中。指尖劃過空氣時,他能感覺到風的阻力、靈氣的流動、還有碑中傳來的第二層共鳴。
來了。
嗡!
第二道劍意比第一道深沉十倍。
“《巽風雷音劍》”。
這不是單純的劍訣,而是將風雷之力融入劍道的秘術。劍出如風,劍落如雷,風雷相激,威力倍增。這是筑基巔峰甚至半步金丹層次的殺招。
張揚的指尖停了下來,保持著劃弧的姿勢,整個人如同雕像。識海中,風雷交織的景象正在上演,一道青色劍光撕裂長空,引動九天雷音,劍未至,雷先鳴。
“好厲害的劍道。”張揚深吸一口氣。
他修煉過《皇道劍訣》,那是如今貴為皇族創始人秦問天所創,講究以皇道之勢鎮壓一切,劍出如龍,霸道無雙,修煉此劍道之后,他早就不是劍道小白。
眼前這道《巽風雷音劍》,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子。
它不重勢,而重“變”。風無常形,雷無常勢,劍招也隨之千變萬化。與其說是劍法,不如說是借天地風雷之力演化的自然之道。
“皇道劍龍,求的是‘統御’。而這巽風雷音劍,求的是‘融合’。”
統御萬物,是為皇。
融合天地,是為道。
兩者沒有高下之分,只是道路不同。
甚至——張揚隱隱覺得,兩種劍道并非相互排斥,而有可能能融合成新的劍道。
“創造這《巽風雷音劍》的,絕對是個劍道天才,單論劍道上的心得,不在《皇道劍訣》之下。”
張揚閉上眼,開始推衍。
指尖再次劃動,這一次,弧線中多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震顫,那是模擬雷音的前奏。
一遍,兩遍,三遍……
他完全沉浸在推衍中,對外界的聲音充耳不聞,也忘記了時間。
……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圍觀的人群已經不耐煩了。
“半個時辰了,他還停在第一塊碑前?”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修嗤笑道,“我還以為是什么天才,原來連最基礎的劍碑都參不透。”
“就是,爬黑磁山厲害有什么用?我萬劍族以劍立族,劍道不精,終究是野蠻人。”另一個尖嘴猴腮的修士附和。
這話引起了不少男修的共鳴。
張揚在初賽出盡風頭,又長得俊朗,早已引來無數嫉妒。現在見他劍道似乎不行,這些人立刻找到了發泄口。
“還以為神女看中的人有多厲害,原來只是個莽夫。”
“只會煉體術的野蠻人,不配受我萬劍族景仰!”
嘲諷聲越來越大。
一些原本對張揚抱有期待的女修,此刻也露出失望之色。萬劍族崇尚劍道,劍道不精,在其他方面再強也會被視為“偏門”。
“怎么會這樣……”一個穿著鵝黃衣裙的少女喃喃道,“他明明那么厲害……”
“厲害?爬山的厲害罷了。”旁邊一個年長女修搖頭,“劍道才是根本。劍道不行,終究難成大器。”
失望的情緒在女修中蔓延。
只有少數人還保持著觀望態度。
……
“他在干什么?”
風族天才風滿樓站在第二十七塊劍碑前,回頭看了一眼張揚,眼中滿是鄙夷。
作為風族天才,他從小就接受最正統的劍道教育。在他眼中,張揚這種停留在第一塊碑前半個時辰的行為,簡直是愚不可及。
“浪費時間。”風滿樓收回目光,繼續參悟眼前的劍碑。
他已經領悟了二十三種劍意,速度在所有人中排進前五。按照這個進度,兩個小時內領悟三十種以上不成問題。
另一側,獨孤霜月站在第十九塊劍碑前。
她沒有像風滿樓那樣輕視張揚,反而微微皺眉。
“不對。”她低聲自語。
以張揚在黑磁山展現出的意志力和悟性,絕不可能被第一塊劍碑難住。更何況,他能被神女看重,怎么可能在劍道上毫無建樹?
“他在藏拙?還是另有深意?”
獨孤霜月想不通。但她選擇相信自己的直覺,這個叫張揚的男人,絕對不簡單。
她不再關注張揚,專心參悟眼前的劍碑。但心底深處,卻留下了一個疑問的種子。
……
蘇媚站在場邊,雙手緊握。
她能聽到周圍的嘲諷聲,能感受到那些失望的目光。但她不在乎。
“一群蠢貨。”她在心里罵道,“你們懂什么?”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張揚的性格。這個人從來不做無意義的事。他既然停留在第一塊碑前,就一定有他的理由。
“加油啊……”蘇媚默默祈禱,“讓這些人都看看,你到底有多厲害。”
……
姑蘇明懸浮在半空,目光掃過整個劍碑林。
當他的視線落在張揚身上時,嘴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不簡單啊!”
作為劍碑林的裁判,姑蘇明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些劍碑的奧秘。第一塊碑看似簡單,實則暗藏玄機,三道劍意層層遞進,尤其第三道的【巽風雷音劍陣】,是當今萬劍院院長新創,是三百六十塊劍碑之中名副其實最厲害的劍意,那是真正的殺伐劍陣,威力足以威脅金丹初期修士。
從張揚虛指的手勢,他看得出來,他根本不是被難住,而是在全力參悟第二道、甚至第三道劍意。
這種“不求多而求精”的態度,在如今的萬劍院已經很少見了。年輕一代太過急躁,總想著一口吃成胖子,卻忘了劍道修行最重根基。
“若是能領悟第三道劍意,你便有資格成為院長親傳弟子。”姑蘇明眼中閃過一絲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