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來運的腦子有點宕機。
明明上一刻,他還在席夢絲床墊上觀賞大雷,準備來口頂級過肺。
下一刻,他生生看著柔軟的床墊,變成雜草叢生的濕地。
“嘔!”
地上死老鼠散發的腐臭氣味,讓剛剛過肺完的他只覺胃中一片痙攣。
眼淚,鼻涕齊流,周圍的味道刺激得他鼻腔發酸。
程來運痛苦抬頭,看向周圍。
燭光跳動,忽明忽暗。
地面潮濕,雜草橫生。
一根根鐵柱形成的柵欄,三面石墻空出的一面間隙牢牢鎖住。
他獨自一人,盤坐在這如同古代監牢一樣的逼仄空間中。
‘這是把道爺干哪兒來了?’
程來運張著嘴懵然。
作為茅山派第十八代傳人,整日游離在鬼神玄學中的他最為清楚。
這個世界根本就沒有鬼神!
但現在發生的一切,都在沖擊著他的世界觀。
就在剛剛,他還在與剛認識的某位居士切磋技藝,一轉眼就來到一個陌生的地方?
直到熟悉又陌生的記憶,宛如潮水般涌上他的腦海。
這些記憶,就像是幻燈片一幕幕閃過。
‘大遠朝國祚1688年……雍州……永安縣……青龍山。’
程來運嘴唇微張。
“快兩千年的封建王朝?”
心中剎時浮現一陣荒唐。
雖然不懂歷史,但他也知道歷史長壽命最長的王朝是明朝的二百七十六年……
‘武夫,墨家,農司,藥師……原來有超凡啊……’
他舔了舔發澀的嘴唇。
雖然沒見過鬼怪,但他看過小說。
想開口呢喃“穿越”二字。
卻發現涌上喉嚨的話,如同被異物堵住一般,生生卡死!
他漲紅著臉,想努力張著嘴發出聲音。
自己的嗓子躥出一陣冒火的刺痛感!
嘗試了半天。
一點效果都沒。
只能發出“咿呀”的痛苦呻吟。
‘啞巴??’
程來運面色有些難看。
現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搜尋腦海中這些突兀冒出的記憶。
好在可能是因為穿越的關系,這具身體的記憶非常完整,甚至非常清晰。
‘……程來運……許氏布莊的學徒,這次是請假回家看望堂姐,途經青龍山的時候……突然暈倒了。’
‘嘶!好痛!!’
程來運面色陡然變的蒼白,身子蜷縮在干草鋪成的方寸“被褥”上。
豆大的汗水,從額頭上滴落在地,與泥濘雜亂的地面融為一體。
他察覺到一段記憶的缺失。
前身在青龍山上,有三天左右的記憶,消失了……
而且他只要去想這三天的記憶,頭就像現在一樣劇烈疼痛。
過了大好一會,那腦袋刺痛的感覺才緩緩消散。
程來運學聰明了,他跳過那三天的記憶往后梳理。
‘再次醒來,就在這監獄里了……’
‘是許氏布莊報的案,說我請假一日,逾期兩日不歸,顯系蓄意背主逃匿,以‘逃師’之罪,將我告至官府……’
‘在監獄待了兩天相安無事,然后是在……吃完今天晚上獄卒給的飯后,突然暈倒,導致我奪舍穿越。’
捋清楚這些之后。
程來運陰晴不定的盯著地上,那碗已經涼透了的白米飯。
前身的記憶很清晰,根本就不是啞巴。
甚至就在被自己穿越前還能開口說話。
那致啞的原因,就只有一個了。
這碗牢飯里,被人摻了啞藥。
但到底是誰要害我??
程來運再怎么搜尋記憶,也并未找到前身與誰發生過沖突……完全就是沒由來的暗害……
難道是許氏布莊?
‘許氏布莊至于嗎?我就一學徒,又不是卷款跑路……等等!’
程來運突然想到一個發生在前世古代的歷史常識。
富商,或豪強或官員子弟,犯了必須償命的“死罪”。
其家族不愿抵命,便不惜重金操作。
物色那種社會關系薄弱的人,來當替罪羊。
為了防止替罪羊行刑時翻供,會將其毒啞……不給其一絲機會。
前身這種剛犯下“過錯”的學徒,豈不正是完美目標??
想到這里。
程來運只覺如墜冰窟。
“咿咿呀呀!”
他極力起身,用手拍打著逼仄空間外的鐵柵欄。
但……效果甚微。
壓根就沒人搭理他。
甚至獄卒的呼嚕聲蓋住了他制造的動靜。
‘不行!道爺不能倒在這!’
求救無望,程來運牢牢抿嘴,腦海之中瘋狂運轉。
還沒領略這個世界的超凡。
怎么就能輕易在這里倒下?!
金手指!!
對了,通常穿越者都會有外掛相伴。
程來運想呼喚自己的外掛。
卻因為是個啞巴,連聲音都發不出……
試了半晌,除了一頭大汗,沒有任何收獲。
“呼~”
冷靜!
程來運努力做著深呼吸。
‘茅山派弟子守則第十二條,遇事有不決,恭請祖師爺。’
‘但問題是我跟老道士學的那些請神術都是些樣子貨,壓根就沒用啊!’
‘我也只是憑借著卓越的演技,騙騙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婦人而已……’
“不得不說,有些女居士真會玩,非要讓道爺請神……還說是想體驗一把跟神仙做的感覺……’
“啪!”
程來運面無表情,給了自己一巴掌。
強行扭回思路。
他磨搓著下巴。
這個世界……好像是超凡世界??
請神術會不會……有點用??
念及此處,他的眼睛泛起一抹微亮的光。
就像是墜入河流中,抓住救命稻草的將死之人。
請神決!!
是他前世立命之本,早已經刻進了他的靈魂深處。
程來運起身,沒有片刻猶豫,他直接將地上裝著冷飯的碗摔在地上。
“啪!”瓷碗摔碎。
整個監牢都陷入寂靜。
獄卒的呼嚕聲停止片刻,復又響起。
程來運咽了一口唾沫。
他緊張的拿起破碎的瓷片,一眨不眨的,將左手食指割破。
‘請神決第一步,血祭香火。’
隨著鮮血流出。
他的面色變的凝重,整個人的精神似乎都透著緊繃。
隨后,他閉上眼睛,腳下以一個奇異的姿勢往前邁步。
請神決第二步。
腳罡踏斗!
狹小空間中。
程來運踏出“北斗罡步”基礎七步,感受著空氣的流動。
袖下左手掐起“祖師訣”。
心中默誦簡化請神咒:
‘身在牢獄,心通三清。’
‘血為香火,神入泥丸。’
‘今有末學,恭請祖師——顯圣!!!’
遂將含精血的手指,按于自己眉心。
一秒。
兩秒……
監牢死寂,唯有他劇烈的心跳。
‘沒用么……’
絕望籠罩全身。
程來運所有的力氣仿佛隨著那口血被抽干,軟軟靠墻滑坐。
果然,前世的把戲,在此界依舊是把戲……
就在他萬念俱灰之際。
眉心被血點中的位置,突然傳來一絲微不可查的灼熱!
程來運只覺“轟”的一聲,整個意識被抽離,猛地下墜。
接著是無盡的黑暗與寂靜。
隨即,一點微光自黑暗中浮現,迅速擴大。
那是一只樸素到極致的蒲團,靜靜地懸浮于他“眼前”的虛空之中。
蒲團如玉,散發潔白圣芒。
還不等他細看,蒲團之上,一道身影由淡轉濃,悄然凝實。
那人面如藍靛,眼似金燈。
最引人矚目的,是他的一雙耳朵。
耳垂碩大,幾乎垂肩,耳朵周圍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光芒。
雖無聲息,卻自有一股洞察世間一切聲息的氣度。
自那身影降臨之后。
一道明悟福至心靈般涌入程來運腦海:
【請神箓臺】
【當前祖師:水精將軍高覺】
【可用神通:順風耳(主動)】
【祖師賜福(被動):祖師神力正在滋養你的身體】
程來運猛的睜開眼睛,雖無法開口。
但疲憊的面容上是怎么也掩飾不住的明亮!
此時的千言萬語,都抵不過一句……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