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88號院。
哼著小調來到派出所。
剛跨進大門,耳邊就傳來劉保家的聲音:“江副所長,您回來啦?”
轉頭,就看到劉保家笑呵呵地坐在窗口。
江政華走到窗戶旁,從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門,抽出兩支遞過去:“抽支煙。”
劉保家趕忙雙手接過,拿起桌上的火柴劃著。
等點上煙之后,江政華問:“咋不弄個單人床呢?那樣睡,脖子受不了吧?”
劉保家回頭看了眼。
只見陳山坐在灰色凳子上,腦袋斜靠在墻上,還發出輕微的鼾聲。
他剛要上前喊醒。
就聽江政華說:“甭打擾,累一天了。只要不是兩個人同時睡著,就沒事。”
劉保家點點頭,輕聲說:“之前這兒放著一張單人床的,后面喬所長讓人搬走了,說萬一被上級看到床,不好交代。”
江政華笑著點點頭:“固定式的肯定不行,可以弄個折疊的單人床啊。平時折疊起來放到別的地方,晚上拿出來用就好了。這樣一來,上級也不會說什么的。”
這時,陳山的頭猛地往下一掉,瞬間醒了過來。
聽到旁邊有說話聲,抬頭就看見江政華站在窗前,急忙站起身。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江副所,實在不好意思,剛睡著了。”
江政華擺擺手,拿出一支煙從窗戶遞進去:“又不是啥大事兒。只是這樣睡對頸椎不好,第二天脖子疼。”
陳山接過煙,見沒追究,便笑著說:“條件如此,能偷瞇會兒就已經很知足了。”
劉保家在一旁問:“江副所長,您剛說的折疊床是啥樣的?”
“咱們所沒有嗎?現在國內有很多廠子生產了。難道咱公安系統沒有配備?”
江政華記得現在是有折疊床的,有軍用行軍床、鐵木折疊床兩種款式。
其中,軍用行軍床是在工業恢復、鋼管焊接及工藝成熟以后,由鋼框架和粗麻布面制成,由一些配件廠制造。
而在50年代初期,因戰后物資緊張,所以就出現了鐵木折疊床,也叫民用木質床,用實木和帆布制成,最為常見,樸素耐用,是合作社生產,由國營企業型號統一,還經常在折疊床上看到印有‘公私合營’、‘地方鐵工廠’等銘文。
“那玩意兒有配備。只是咱們所一直沒有申請。”
江政華點點頭:“那我找喬所申請三個,一個就放門房這兒。大伙兒值班的時候,還能換著睡會。另兩個放起來,往后要是有羈押的人時,可以用來臨時安置。”
陳山眼睛一亮:“這樣的理由,上級肯定會批準的。”
“好了,你倆繼續值班吧。兩人只能一個瞇一會,千萬別兩個一起。”
兩人連連點頭,口稱明白。
江政華揮揮手,向著院內走去。
來到后院,就聽到屋里傳來打鼾聲,此起彼伏。
江政華的腳步一頓。
輕輕走到第二間宿舍,側耳傾聽。
居然沒能聽到任何聲音。
他伸手一用力,木門發出‘吱呀’一聲,隨后伸手在墻上一陣摸索,抓住繩子一拉,墻上的開關發出‘吧嗒’聲。
昏黃的白熾燈應聲而亮。
斜躺在床上的喬富平猛地睜開眼,揉了揉眼睛。
江政華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不好意思,把您吵醒了。”
喬富平擺了擺手,隨后伸手指了指一個床鋪:“那個是你的,已經幫你鋪好了。對了,你居然沒喝醉?”
江政華走過去。
單人床上是嶄新的灰色床單,灰色的被子。
把手中的袋子放到床上。
他上前兩步,來到喬富平床前,順手從上衣兜里摸出煙盒,遞了一支:“只是簡單的熱鬧下。還有明天案子要查,也就沒多喝。”
喬富平接過煙:“其它洗漱的東西都在床底下。”
江政華點點頭:“您抽煙,我去沖個涼,順便把衣服給搓了。”
很快,在水龍頭沖洗了一下。
再順手把衣服洗了,晾在院里的繩子上。
回到宿舍。
江政華點燃一支煙:“指導員回家了?”
“他已經兩晚上沒回家了,你走后,老張就騎車回去了。”
江政華點點頭。
一屁股坐到床上,想起值班室休息的問題:“喬叔,我剛經過門房,看到里面沒有個能休息的床。我看不如申請三張折疊床吧?”
“我上次申請了,被楊局長給撅了回來。”
說到這個,喬富平也有些無奈。
江政華面色疑惑,隨即想到了什么:“您以啥名義申請的?”
“當然就是值班用床啊。”
這也太直接了吧。
江政華有些無語了:“這次以羈押室配床的名義申請。”
聞言,喬富平一愣,隨即拍著腦門說:“嗐,看我這腦子。雖然咱們講究實事求是,可這事兒咋能實話實寫啊。我說當時楊局看我的眼神,咋那么奇怪呢。”
他看了眼江政華:“我明兒個就打報告。不然值班坐著休息,實在是太折磨同志們了。”
江政華笑著點了點頭。
聽著隔壁傳來的鼾聲,耳朵發麻:“這誰啊?咋睡覺跟打雷似的。”
喬富平嘿嘿一笑:“這最響的聲音,除了老耿,再沒別人。至于小點但拉的悠長的,肯定是秦衛軍那小子。”
他躺下身子說:“放心睡吧,這兩人很少住宿舍,就偶爾睡一次。”
江政華扔掉煙頭說:“我只是奇怪而已。對于打鼾,在部隊里太常見了,我床下的那兄弟,嘖嘖,那呼嚕打的,跟地震似的。”
他猛地一笑:“等熟悉之后,要是他執勤,宿舍一幫兄弟反而睡不著,總覺得缺些什么,直到他回來,大伙兒才能安然入睡。”
喬富平也笑出了聲:“可不嘛。你這一說,我也想起曾經的一位戰友說的話了,他剛結婚的時候,他媳婦兒一開始的時候,整宿被吵著睡不著,等習慣了,就像你說的,一旦他不在,他媳婦就嚷嚷著,他不在就睡不著覺。”
他忽然嘆息一聲:“可惜啊。1937年侵華戰爭爆發,他媳婦葬身于鬼子轟炸之中。為此,他毅然決定從軍,打鬼子為妻子報仇。”
江政華輕聲問:“那他現在呢?”
喬富平面色痛苦,閉上眼睛,聲音有些沉重:“很不幸,他在快要勝利的時候,犧牲在戰場上,沒能看到今日的光景。”
江政華看他痛苦地閉上眼睛,也沒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