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幾人來到桃條胡同派出所的院子。
來到后院,發(fā)現(xiàn)其他的組的人都已經(jīng)回來,正蹲在院里喝水抽煙。
“我剛還在念叨呢,怎么別人都回來了,你們四個咋還沒回來。”
喬所長指著一個凳子上的盆子說:“里面是準備好的涼茶,快喝點解解渴,其他事等吃完飯再說,我們今兒個加會班。”
“我去拿搪瓷缸子。”
江政華說著向辦公室走去。
等他返回時,手中拿著兩個搪瓷缸子。
來到大盆旁邊,拿起勺子舀滿兩缸子涼茶,把其中一個遞給抽煙的張指導(dǎo)員。
“所長這后勤做的好,我早就嗓子冒煙了。”
張指導(dǎo)員笑著接過,揚起脖子‘咕咚咕咚’猛灌幾口,嘴角邊流下一縷茶水,滴落在已經(jīng)有些灰黑,夾雜著縷縷白色晶體可見的白色上衣上。
他打個飽嗝,用袖子擦了擦嘴:“舒坦,又活過來了。”
江政華也是同樣如此,伸手解開領(lǐng)口的兩粒扣子,瞬間感覺渾身一陣放松:“這天兒也太熱了,衣服都結(jié)晶了。”
陳山遞過來煙,接話道:“嗐,我每晚回家,媳婦就說我比我小女兒還埋汰,衣服只能穿一天,白色變黑色,還感嘆還是冬季好,不用天天洗。”
秦衛(wèi)軍接話道:“其他都好說,就是這褲衩子濕透了,現(xiàn)在坐下來涼嗖嗖的,忒不舒服。”
劉保家從宿舍出來,‘嘿嘿’一笑:“秦哥,誰讓你不住宿舍,你看我,一換多舒服。”
秦衛(wèi)軍笑罵道:“你個毛孩子懂啥,哪知道結(jié)婚之人的身不由己啊。”
眾人聞言,都是哈哈大笑。
雨兒派出所的孟遠打趣道:“秦哥,嫂子不煩你嗎?你確定不是你死皮賴臉的想要回去?”
秦衛(wèi)軍像是趕蒼蠅似的揮揮手:“一邊兒去,哪都有你。”
江政華看到幾人說說笑笑,原本有的那絲焦躁立刻消散。
放下搪瓷缸子,把煙夾到右耳側(cè),來到一旁的水龍頭邊,擰開洗了把臉,瞬間帶走許多燥熱。
“江副所長,要不要毛巾?”
“不用,蒸干舒服,帶走些許熱氣,人就舒服了。”
“江副所長,這比起部隊站崗,哪個更辛苦?”
“想知道?”
劉保家重重點點頭。
江政華拿起煙,點燃一支后說:“我覺得可能走訪更辛苦點,畢竟要與人打交道,要時刻動腦筋。站崗的話,只需要保持警戒就成。”
“原來是這樣啊。”
江政華吐出濃煙,這次眼神有些迷離:“我說的是在部隊駐扎地的。要是戰(zhàn)場上,那走訪可就太幸福了。在戰(zhàn)場站崗,要時刻警惕,防止被敵人偷偷抹了脖子不說,還要忍凍挨餓。”
這話一出,有幾個年輕公安都是驚訝于這個答案,而其他如喬所長、張指導(dǎo)員這些人,都是會心一笑,然后默默點頭。
劉保家小聲問:“江副所,您上過戰(zhàn)場?”
其實就連秦衛(wèi)軍幾人都是有些好奇他的經(jīng)歷,只知道他是部隊轉(zhuǎn)業(yè),其他的還真不知道。
喬所長笑著說:“原本是要開會介紹的,只是今兒個遇到案子,就沒搞。我們江副所長當兵五年,1952年的時候,成為志愿軍公安部隊一員,隨部隊入半島作戰(zhàn)。”
這話一出,許多人眼中多了更多的敬重。
張指導(dǎo)員接話道:“而且,我們江副所長在戰(zhàn)場上立功無數(shù),集體功就不說了,立個人二等功兩次,個人三等功兩次,火線入黨提干。”
劉保家頓時眼冒精光,滿臉的崇拜之色。
秦衛(wèi)軍幾個部隊轉(zhuǎn)業(yè)的,都不禁豎起大拇指。
孟遠說:“江所,厲害,個人二等功啊。”
耿建武插話道:“江副所長,老頭子在公安隊伍干了一輩子,大民國開始算,在公安這一行,少見您這樣的人物,年輕有為,要武力有武力,要推理能力有推理能力,還善于觀察,我服。”
江政華連忙說:“您老過獎了。”
他嘆息一聲:“那些革命烈士才是真的英雄,我只是僥幸活著得了榮譽,其實那些功勞更多是他們的,我只是代領(lǐng)了。”
話音剛落,牛師傅站在廚房門口喊:“同志們,開飯嘍。”
所有人立即起身向著會議室走去,而江政華呆愣在當場,因為他忘記了一件重要的事。
張指導(dǎo)員看他站立不動:“拿飯盒吃飯,站那干嘛?要不告訴我在哪?我一起帶過來。”
江政華苦笑道:“我忘記帶飯盒來了。”
張指導(dǎo)員也是一怔,隨即笑道:“你真的是,唉。讓我不知道說啥好了。說你粗心么,你能發(fā)現(xiàn)別人注意不到的細節(jié)。說你細心,你居然把吃飯的家伙什給忘了。”
喬所長已經(jīng)拿著飯盒出來了,看到倆人問:“咋啦?”
江政華再次說了一遍。
喬所長哈哈一笑,說:“你這真是‘做大事不拘小節(jié)’啊。走吧,廚房有備用的碗,今晚先用著吧。”
其他拿著飯盒的人,也都是被他給驚到了,都是想笑又不敢笑,瞬間沖淡了那股英雄氣,反而覺得自家的副所長有些真實。
來到廚房,里面熱氣騰騰。
牛師傅滿頭大汗,上衣被汗水浸透,脖子上圍著一個毛巾,時不時的拿著擦下汗。
案板前站著一中年婦女,鬢角的頭發(fā)被汗水打濕,藍色的上衣濕透。
喬所長說:“老牛,我記得我們有備用碗,拿出來兩個。”
那位中年婦女立馬說:“碗在案板底下,用的話得用水沖洗下,我這就拿。”
說著,已經(jīng)低下身子在下邊翻找起來。
江政華扭頭看了看,就見鍋里是土豆燉胡蘿卜;案板上盆里是白菜燉,只是肉片小不說,還是零星幾片;一旁蒸籠里是二合面饅頭。
等婦女起身,手中拿著兩個粗瓷碗。
江政華上前接過:“嫂子,把碗給我,我自己去沖洗下。”
陳二丫一愣,只覺得手中一輕,碗已經(jīng)被江政華拿著走了出去。
她小聲問:“所長,那位是...”
張指導(dǎo)員在一旁笑著說:“那位就是我們所新來的副所長,江政華同志,可是個了不得的戰(zhàn)斗英雄。就是這上班第一天,居然不知道帶吃飯的家伙什。”
眾人聞言,再也忍不住輕聲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