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州府,慕家莊。
時值初秋,慕家莊內張燈結彩,一派喜慶。
今日乃是慕家莊二爺慕天雄六十大壽之期,
慕家四雄名動天下,乃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豪雄。
慕天雄排行第二,雖年屆花甲,威名猶存。
時值壽辰,幾府三教九流、黑白兩道的人物,但凡有些頭臉的,無不備下厚禮,親來道賀。
慕府門前,車如流水馬如龍,各色駿馬香車絡繹不絕,將一條寬闊的青石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十數名縣衙派來的捕快,此刻無暇他顧,受命在府門外忙碌奔走,疏導車馬,接引賓客,維持秩序。
其中兩人,一英挺,一黑瘦,正費力地分開幾輛爭道的馬車。
黑瘦捕快名喚張遠,抹了把額上的汗珠,低聲抱怨道。
“里面高朋滿座,品著香茗,飲著美酒,咱們兄弟倒好,站在這當街吃灰,干這跑腿的苦差!
真是同人不同命?!?/p>
另一捕快,生得劍眉星目,目如點漆,雖也身著尋常皂隸服色,卻自有一股挺拔之氣。
李赴聞言微微一笑,手下不停,將一輛擋路的馬車引至偏巷。
“職責所在,分內之事,這也沒法,不能讓車馬堵住了道路,讓城中百姓無法通行不是?!?/p>
張遠見他這般,不禁奇道。
“赴兄,你我也認識一年半載了,少見你抱怨世事。
你這一股子心氣,倒似永遠用不完似的,仿佛日日都是好光景?!?/p>
李赴眼神閃動,打了個哈哈,并未深言。
任誰撞了大運,死而復生,重活這第二世,
也會如他一般,對這失而復得的每一天,都懷著一股期盼,一股勁頭去活。
“說起來,”
張遠將腰刀向懷里抱了抱,望向喧囂熱鬧的慕府廳堂,眼中露出艷羨之色。
“慕二爺這壽宴,排場真真了得!
你瞧里面,來了多少響當當的人物!”
他如數家珍般給李赴小心地指道。
“赴兄你看,我剛剛偷聽別人議論,
那個紫袍虬髯、氣度沉雄的,是開碑手趙鎮岳趙老爺子,相傳一雙鐵掌威震河朔。
旁邊那位青衫佩劍、面如冠玉的,是鐵劍先生柳無風柳大俠,劍術精絕。
還有那位身形魁偉、太陽穴高高鼓起的老者,乃是滄州神拳門門主……嘖嘖,都是跺跺腳一方地面亂顫的人物??!”
李赴目光望去。
慕府廳堂,寬敞軒昂,
居中掛著一個斗大的金漆壽字,
四周布置得金碧輝煌,極盡豪奢,顯是大富之家氣象。
堂上賓客云集,不下百人。
其中多半是武林豪客,一個個虎背熊腰,目光炯炯,或佩刀懸劍,或氣度沉凝,舉手投足間皆顯露不凡氣場。
亦有身著錦衣、氣派儼然的白道中人,以及衣著華貴、滿面紅光的富商鄉紳。
這般龍蛇混雜卻又井然有序的場面,足見慕家莊在燕州地面勢力盤根錯節,交游之廣闊。
廳堂上首,并排放著四張精雕細琢的紫檀木太師椅,
椅上鋪著錦繡坐墊,此乃主人之位。
此刻已有三張椅上坐了人,正是慕家四雄中的三位,老大慕天英,老三慕天豪,老四慕天杰。
四雄名字正好是英、雄、豪、杰,各取一字。
三人雖也年歲不小,卻依舊精神矍鑠,顧盼生威,正與往來敬酒的賓客寒暄。
賓客們對這三位武林名宿無不恭敬有加,言語間極盡推崇。
唯獨今日的壽星公,排行第二的慕天雄尚未現身,時候未到。
張遠看著這煊赫排場,滿眼都是羨慕。
李赴也喟然嘆道。
“大丈夫生于世間,當如是也。
少年時仗劍江湖,揚名立萬。
至老來,人脈遍及三教九流,黑白兩道皆要賣幾分薄面。
家中豪富,兒孫滿堂……真真是夫復何求了!”
張遠轉頭看向李赴,忽地想起一事,“對了赴兄,若我沒記錯,今日也是你的生辰吧?
你今年該是……十八了?”
李赴目光從廳堂的繁華處收回,點了點頭,心中亦不免生出一絲感慨。
不錯,今日正是他李赴十八歲生辰。
只是他一個小小捕快,父母早亡,自幼由一位姓吳的叔伯撫養長大,
可嘆那位待他如親子的吳伯,也在數年前說是要做一件要緊事離開不知去了哪,音訊全無。
如今孑然一身,又有誰會記得他的生辰?
更遑論為他賀壽了。
同樣是生辰。
眼見里面壽宴喧天,賀客盈門。
自己卻只能在這府門外,為他人疏導車馬,這番對比,縱使他心性豁達,也難免有幾分羨慕與失落。
他心中暗忖。
“我李赴今日十八歲,是這般光景,也就算了,待得幾十年后,花甲之齡,不知能否有慕二爺這等聲威?
車馬煊赫,名望如山,受一方敬仰,成一方豪雄?”
就在他心緒波瀾之際,異變陡生。
李赴眼前驀地一花,一幅古樸的水墨卷軸憑空展開,懸于虛空之中。
卷首四個墨色淋漓的大字赫然在目,懲惡天書!
未及他驚駭,一股龐大無匹的訊息洪流已涌入腦海,瞬間便讓他明了此物之玄妙。
“天書所頒布懲奸除惡、除暴安良的俠義之舉,完成之后,天書會給予武功絕學以為嘉獎!”
卷軸之上,第一行水墨字跡緩緩浮現。
【想懲奸除惡、除暴安良,大俠初出茅廬,豈可無傍身絕技?
無高深武功,何以懲奸除惡,匡扶正義?
獎勵大成九陽神功,望大俠行俠江湖,揚善天下!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請大俠開始你的懲奸除惡之路?!?/p>
字跡顯現完畢,李赴頓覺丹田之中一股沛然莫御、至陽至剛的內力轟然爆發。
這內力精純浩大,灼熱無比,宛如春日驕陽,瞬間流遍四肢百骸,沖開周身關竅!
李赴渾身劇震,如遭雷擊,周身骨節發出細微的噼啪之聲,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盈體內。
他強壓住心頭的震撼與狂喜,匆匆對身旁兀自踮腳張望的張遠道。
“遠兄,我……我腹中有些不舒服,須得方便一下,你且替我頂一頂!”
張遠不疑有他,點頭道:“赴兄快去快回,此地我且看著?!?/p>
李赴應了一聲,腳下發力,身形竟比平日快了許多,幾個閃身便拐入府邸旁一條僻靜無人的深巷之中。
他尋了個角落,立刻盤膝坐下,五心向天,凝神內視,引導體內那洶涌澎湃、如同長江大河般奔騰流轉的九陽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