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過一場雨,歸一舍的石階濕漉漉地反著天光,檐角在滴水,空氣彌漫著泥土味。
陸憫天的心情并不好。
一是她話本卡在關鍵劇情,二是她又要考試了。
她怎么穿的不是什么真假千金文?好歹是個千金。
據陸七七言,此次考試與上次不同,這次是考核。
她不記得考核內容,跳過了這么關鍵一段。
但她記得宗門要從這批新生挑出筑基期的佼佼者前往簪仙閣參加秘境試煉。
秘境,修仙文經典設定。
簡單來說,秘境是“高風險高回報”的副本,既是主角升級的加油站,也是劇情轉折的關鍵舞臺。
而對于這本書,自然屬于后者。
劇情轉折嘛......
簪仙閣閣主女兒裴珠寶在這次秘境試煉中賞識蘇翡涯,一眼萬年,一見傾心。
很俗套的戲碼,陸憫天嘖嘖連嘆。
陸七七本就因出身和修為自覺與蘇翡涯差距懸殊,云泥之別,再有這么個出身高貴、明艷大方的王姬做對比,心中難免產生間隙。
這時,陽光型主角郭安柏恰到好處上線,一頓安慰呵護好生哄著,蘇翡涯在陸七七心中的地位直線下降。
所以,這次考核中的佼佼者必定有陸七七。
那她呢?
劇情按部就班的走著,也不需要她做什么。
她本就是個早早下線的人物,活到現在,也算賺了......
念頭剛冒出,她心里涌出莫名的失落,沉甸甸貼在胸口。
察覺到自己失落的情緒,陸憫天猛的拍拍雙頰,她才不要只圍著主角轉!
他們談戀愛打怪升級,她可以搞錢看戲好好修煉順便長命百歲啊!
她也要參賽考核,去簪仙閣。
簪仙閣指定比這熱鬧繁華,她的話本也是時候流通到更廣的地方了。
搞錢啊!開拓商業版圖!
這幾日,陸憫天三點一線,學堂,宿舍,試煉場。
煉氣入門,筑基為始,她之所以刻苦,只因為還未突破筑基,仍然卡在煉氣期。
原身天賦平平,與普通人無異,穿來時只是煉氣三重,頂多算是力氣大的凡人。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或許宗門靈氣充裕,亦或許前段時間陸憫天自身努力,境界達到煉氣九重。
但往后遲遲不見動靜,像是堵看不見的墻。
陸憫天也只能干著急。
她試過電視劇的打坐,坐的腿麻;吃靈草,差點補出鼻血;丹田一處沒有任何變化。
窗外的雨停了。
陸憫天深吸口氣,起身活動了下僵硬的脖子。
練槍。
電視劇里不還有練劍頓悟、一夜連破三重的橋段嗎?說不準她也能。
雖然她的槍似乎和她不太和。
后坡的草吸飽了雨水,踩上去軟綿綿的。
陸憫天把鬧鐘掏出來,擺在老位置。
陸憫天握緊黑槍,起手式擺開。
槍桿冰涼粗糙的觸感透過掌心傳來,依舊沉黯無光,像段燒焦的木頭。
世界像被按住了暫停鍵,只有槍尖劃破潮濕空氣的輕嘯,腳步碾過草葉的沙沙聲,和她逐漸加深的呼吸。那些關于話本、考核、筑基的煩亂思緒,被這一下一下扎實的動作暫時驅散。
她練的還是最基礎的平刺。
刺、收、再刺。
汗水順著額角滑下,滴進眼里,刺得生疼。她抹了把臉,繼續。
不知練了多久,暮色一層層加深,遠山的輪廓模糊成黛青色的剪影。歸一舍零星亮起燈火,飯堂的方向飄來隱約的食物香氣。
該回去了。
陸憫天緩緩收勢,吐出一口濁氣。進步微乎其微,但至少沒退步。她彎腰去拿鬧鐘,指尖剛觸到那冰涼的木殼……
“嗡……”
一聲極低沉、仿佛從地底深處傳來的震顫,毫無預兆地從掌心炸開!
陸憫天渾身一僵。
緊接著,那股震顫變得清晰、有力,如心跳般搏動起來。一下,兩下,沉重而古老。
她低頭。
啞黑的槍桿上,不知何時,浮現出幾道極淡、極細的暗金色紋路。那紋路并非鐫刻在表面,而是從槍身內部隱隱透出光華,沿著某種玄奧古拙的路徑緩緩蔓延、交織,如同沉睡的血脈被喚醒。
與此同時,她丹田里那潭死水般的靈力,毫無征兆地沸騰了!
不是修煉時的溫吞引導,而是近乎狂暴的自發奔涌,齊齊沖向她的右臂,涌向掌心,瘋狂地試圖灌入那柄正在蘇醒的黑槍!
【力貫于根。】鬧鐘的聲音突兀響起,平板無波。
陸憫天咬緊牙關,幾乎是本能地照做。
她雙腳猛地扎穩,腰腹收緊,用盡全身的力量,不僅僅是手臂的力氣,還有那些躁動奔涌的、不受控的靈力統統向下壓,壓向腳底扎根的大地。
然后,再順著脊椎一節節向上推,推過腰背,涌過肩膀,灌入手臂,最后……
轟然涌入槍桿!
“鏘——!”
一聲清越如龍吟的震響。
槍身上那些暗金紋路驟然爆發出灼目光華!光不刺眼,如熔化的金石,沿著紋路奔騰流淌,包裹了整個槍身。
陸憫天腦中轟然炸開無數破碎的畫面。
莽莽荒原,赤地千里。一道孤絕身影持槍而立,槍尖所指,天地色變。
古戰場上,尸山血海。同一抹啞黑槍影撕裂長空,所過之處,山巒崩摧,八荒撼動!
混著沙場硝煙與金石交擊之聲,狠狠撞進她意識深處:
“第一重!崩岳撼八荒!”
那聲音蒼涼,帶著劈開一切的決絕。
“呃啊!”
陸憫天喉嚨里擠出一聲響,她握槍的手背青筋暴起,那些暗金紋路竟也若隱若現,產生了詭異的同步。
槍是前所未有的沉。
她能清晰感覺到槍身內部,有什么東西正在蘇醒,正在與她產生著深層次的共鳴。
槍身上的光華漸漸內斂,暗金紋路也重新隱沒于沉黯的槍身之中,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她過度疲憊的幻覺。
但陸憫天知道不是。
她持槍站在原地,大口喘息,汗水已經浸透了里衣,握著槍桿的手還在微微顫抖。
可丹田里不一樣了。
她清晰的感受著,那些原本散亂無主、漏勺般的靈力,此刻竟然自發地開始緩慢流轉,凝實,并且在經脈中留下了清晰的、灼熱的軌跡。
陸憫天抬眼看著小人所在的位置。
鬧鐘,它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