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陸憫天去了執事堂。
接待她的還是昨日那位師兄。聽完她說明舊料倉門損毀的經過,師兄翻了翻冊子,公事公辦道:“舊料倉那扇門年久失修,本就列在待更換名錄。損壞待報廢公物,按例賠償折半,需繳納五十枚小靈石。”
五十枚。陸憫天算了下自己手頭的積蓄——加上之前賣話本的分成還剩點,勉強夠。
原本她是個小富婆的。
她正要掏錢袋,師兄卻又開口,語氣帶上了點為難:“只是……今早上面傳了話,說近來宗門各處常有弟子私入閑置庫房,竊取或損壞舊料。為加強管理,凡損壞公物者,除照價賠償外,還須將損壞處更換為‘新式靈紋感應鎖’并配套‘鑒身玉牌’,以示懲戒,兼作警示。”
“哈?什么鎖?”陸憫天沒聽懂。
師兄從桌下拿出一塊薄薄的玉板,上面刻著復雜的紋路,旁邊還有一塊巴掌大的、形制古樸的黃銅鎖具圖樣。“‘靈紋感應鎖’,需配合特制‘鑒身玉牌’使用。持對應玉牌靠近,鎖自會感應開啟。若無牌,或持牌者未經登記,則鎖具堅固異常,且會觸發警報。”他頓了頓,“此鎖一套,造價約一百二十枚小靈石。”
陸憫天:“……”
也就是說,她不僅要賠五十,還得額外花一百二,給舊料倉換個高級智能門鎖?
“師兄,”她試圖講道理,“那門是自己不結實,我也不是故意損壞。這懲戒……是不是有點過了?”
師兄面露同情,但語氣很堅決:“這是上面的規定,我也沒辦法。陸師妹,你還是盡快籌措吧。”
陸憫天知道爭辯無用。她收起錢袋,問了最后一個問題:“師兄,如果我自己能找到材料,請人打造這‘靈紋感應鎖’,是不是可以便宜點?”
師兄愣了一下,搖頭:“此鎖紋路用料和煉制手法都有定規,由指定煉器師煉制。私自仿制,是違規的。”
行吧。官定壟斷,沒得通融。
陸憫天走出執事堂,默默算了筆賬:五十加一百二,一共一百七十枚小靈石。把她現在全部家當填進去都不夠,還差一大截。
得搞錢。
最快的方法……她想起之前聽幾個弟子閑聊,說山下坊市里,品相好的低階靈草一直很搶手,尤其是那些能輔助引氣、溫養經脈的常見品種,宗門藥圃外圍就有生長,只是嚴禁弟子私自采摘售賣。
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自己按了回去。太繞,風險也不小。宗門對資源管控嚴格,一旦被查,得不償失。
那還能做什么?
她邊走邊想,路過告示欄時,目光無意中掃過一張泛黃的舊通告,上面寫著“宗門山下五十里,青石鎮,每月逢五有小集,弟子可憑身份玉牌出入,交易需守規”。
能下山?
陸憫天眼睛一亮。不能賣靈草,但她能賣別的啊!
老本行,輕車熟路。
接下來的幾天,陸憫天白天練槍學習,晚上就縮在房里點燈熬油。她沒再寫什么驚世駭俗的“師尊文學”,而是結合這段時間在太一宗的見聞,編了幾冊更接地氣的《初入仙門生存指南》、《常見低階法器避坑手冊》,以及一本帶點趣聞軼事性質的《修仙界各地風俗怪談》。
內容實用,筆調輕松,偶爾帶點無傷大雅的吐槽。她讓陸七七幫忙畫了清新簡潔的封面,自己用符紙謄抄。
反正山下坊市是凡人和小修士,應當也不在乎是不是法力印制,字跡工整、故事有趣就行。
青石鎮比想象中熱鬧。
青石板路兩旁擺滿了攤子,賣什么的都有:凡人農家的瓜果蔬菜、手藝人編的竹器木雕、也有低階修士擺出的符箓、丹藥、以及一些真假難辨的“古舊”法器殘片。
陸憫天找了個的角落,鋪開粗布,把話本整整齊齊碼好,旁邊立了塊小木牌,寫上“新奇讀物,三枚小靈石一冊,五枚兩冊”。
起初無人問津。直到有個帶著孫兒的老修士路過,小孫子盯著《風俗怪談》封面上陸七七畫的Q版小妖獸移不開眼,老修士拗不過,掏錢買了一本。沒過多久,那老修士又折返回來,直接把《生存指南》和《避坑手冊》也各拿了一本。
有了第一個顧客,陸續又有人被吸引。陸憫天的話本內容不錯,價格也公道,到晌午時,竟賣出去大半。她掂量著錢袋里漸增的靈石,心里有了底。
午后,她收攤離開集市,打算找個地方清點收入。
剛拐進一條僻靜的后巷,身后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陸憫天警覺回頭,只見三四個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半大孩子猛地沖過來,最大的那個約有十二三歲,一把抓住她腰間的錢袋,用力一扯!
系帶被扯斷,錢袋脫手!
“站住!”陸憫天又驚又怒,立刻追了上去。那幾個孩子顯然對巷子極其熟悉,像泥鰍一樣在狹窄的巷道里鉆來鉆去。
但陸憫天這幾日的槍不是白練的。雖然沒正經學過身法,可體力、眼力和反應都比從前強了不少。
她盯緊了那個搶錢袋的大孩子,不顧巷子雜物磕絆,緊追不舍。
她的錢!她就幸福這么一秒就被老天發現了?!
追出兩條巷子,那個大孩子體力不濟,腳步慢了下來,被陸憫天一個箭步趕上,伸手扣住了他肩膀。
“還我!”陸憫天氣喘吁吁。
那孩子猛地回頭,眼神里沒有兇狠,只有絕望和恐懼。他緊緊捂著錢袋,另一只手胡亂揮舞:“別、別抓我!我娘病了,等著錢買藥!求你……求求你!”
其他幾個孩子也圍了過來,最小的那個才五六歲,臉上臟兮兮的,躲在后面瑟瑟發抖。
陸憫天扣著他肩膀的手,力道不自覺地松了松。
她目光看著這幾張營養不良的臉,和破舊單薄、根本擋不住風的衣裳。
“錢袋,還我。”她聲音緩了下來,語氣依舊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