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二團底子薄,沒有新一團發展的好,所以是后備部隊。”那名作戰參謀低聲補充,語氣里滿是擔憂。
“傳我命令!”周龍幾乎是咬著牙吐出這幾個字,額角青筋突突直跳,“讓孔捷的新二團立刻放棄休整,馳援小王莊!不惜一切代價,給我把那個口子堵上,必須堅持到援兵抵達!”
參謀聞言,臉上的難色更重,遲疑著開口:“司令,鬼子現在是豁出命往小王莊沖,新二團那點家底……怕是頂不住啊!”
周龍雙目赤紅,狠狠一擺手,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讓警衛團動起來!全員輕裝,丟掉所有累贅,急行軍馳援小王莊!”
參謀臉色驟變,上前一步,欲言又止地喊了一聲:“司令!警衛團是你身邊最后的兵力,這一撤,司令部的安全……”
“不必多說!”周龍猛地打斷他,一掌重重拍在地圖上的小王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要是真讓這群鬼子從這兒跑了,咱們這一仗就白打了!犧牲的弟兄們,就白死了!告訴孔捷,就算拼光最后一個人,也得給我釘在小王莊,等到警衛團的支援!”
參謀看著他緊繃的側臉,知道軍令已決,再無轉圜余地,只能咬牙挺身,沉聲應道:“是!”
消息像長了翅膀,很快傳到了八路軍總部和386旅旅部。
老總捏著電報的手青筋暴起,猛地將電報狠狠摔在桌上,怒聲喝道:“李云龍這個惹禍精!關鍵時候掉鏈子,他眼里還有沒有軍紀!還有沒有戰場紀律!”
一旁的作戰參謀垂首肅立,連大氣都不敢喘,屋內的空氣仿佛都被這怒火灼得發燙。
而386旅的老旅長,更是氣得當場把手里的搪瓷缸狠狠砸在地上,缸體應聲碎裂,滾燙的熱水混著瓷片濺了一地。
他在屋里焦躁地踱來踱去,軍靴踏在地上咚咚作響,吼聲震得窗紙簌簌發抖:“這個李云龍!我就知道他不安分!小王莊是什么地方?那是包圍圈的命門!他敢擅離職守!等這仗打完,看我怎么扒了他的皮!”
怒火中燒的同時,老旅長也迅速冷靜下來,一把抓起桌上的電話,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沉聲下令:“給我接孔捷!告訴他,小王莊守不住,讓他提頭來見!”
孔捷接到電話時,正在團部研究著現在的戰況。
電話那頭,老旅長的吼聲震得他耳膜發疼,孔捷攥著聽筒的手越收越緊,指節泛白。
“旅長,我知道!”他沉聲道,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子狠勁,“小王莊是命門,我孔捷就是豁出這條命,也得把口子堵上!”
掛了電話,孔捷把聽筒往桌上一放,轉身看向身后的戰士們。
新二團的兵,一個個穿著打滿補丁的軍裝,手里的槍也是五花八門,漢陽造、老套筒,甚至還有幾桿獵槍。
可他們的腰桿,卻挺得筆直,眼睛里透著一股子不服輸的勁。
孔捷幾步跳上旁邊的石碾子,目光掃過一張張黝黑的臉,扯開嗓子吼道:“弟兄們!總部的命令下來了!小王莊那邊口子要被撕開,鬼子要跑!咱們新二團,要去堵這個窟窿!”
沒人說話,只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孔捷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子破釜沉舟的決絕:“我知道!咱們新二團裝備差、底子薄!是后備部隊!可后備部隊怎么了?后備部隊也是八路軍的兵!也是扛著槍打鬼子的兵!”
他頓了頓,指著小王莊的方向,吼聲震得石碾子都在顫:“那邊的鬼子,是燒咱們房子、殺咱們爹娘的畜生!小王莊一破,他們就要逃出去,就要去禍害更多的鄉親!咱們能讓他們跑嗎?!”
“不能!”
吼聲震天,驚飛了樹梢上的麻雀。
孔捷拿去旁邊那把豁了口的大刀,高高舉起,刀刃在陽光下閃著寒光:“我孔捷今天把話撂在這兒!想活的,可以留下!想跟著我去小王莊的,是爺們的,就跟我走!就算是死,也要死在陣地上,也要拉上幾個鬼子墊背!”
話音未落,一個瘦高的戰士第一個站出來,“嘩啦”一聲拉動槍栓:“旅長!我跟你去!我爹娘就是被鬼子殺的!我早就想報仇了!”
“我也去!”
“算我一個!”
“新二團沒有孬種!”
吶喊聲此起彼伏,戰士們紛紛舉起槍,槍口朝著天空,眼神里燃著熊熊烈火。
孔捷看著眼前的隊伍,眼眶瞬間紅了。
他猛地一揮手,大刀指向小王莊的方向:“好!都是好樣的!全體都有!輕裝出發!目標——小王莊!”
“殺!殺!殺!”
新二團的隊伍像一股黑紅色的鐵流,在崎嶇的山路上疾行。
沒有鑼鼓,沒有號角,只有粗重的腳步聲和急促的呼吸聲,在夜色里敲出沉悶的鼓點。
傷員們咬著牙,拄著從路邊折來的樹枝,一步一挪地跟著大部隊,血漬浸透了綁腿,在地上拖出淡淡的紅痕,卻沒人喊一聲苦。
孔捷騎著那匹瘦馬跑在隊伍最前頭,手里的豁口大刀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他時不時回頭,看著身后那些衣衫襤褸卻眼神堅毅的戰士,胸腔里像是燒著一團火。
離小王莊還有三里地時,遠處傳來的槍炮聲已經清晰可辨。
“全體隱蔽!”孔捷低喝一聲,翻身下馬。
戰士們迅速散開,趴在路邊的草叢里,借著月光往前望。
只見小王莊外的黃土坡上,火光沖天,鬼子的裝甲車正噴吐著火舌,炮彈炸起的泥土像雨點般落下。
隱約能看到,幾個穿著偽軍軍裝的人影,正縮著脖子往莊里沖。
“狗娘養的!”孔捷啐了一口,眼底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鬼子已經摸到莊邊了!”
他回頭看向戰士們,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千鈞之力:“一營跟我正面沖鋒,搶占坡頂!二營繞到側翼,用手榴彈招呼鬼子的裝甲車!三營留下,掩護傷員,隨時準備支援!”
“是!”
三聲短促的回應,卻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孔捷率先躍出草叢,大刀一揮:“跟我上!”
一營的戰士們吶喊著沖出去,手里的漢陽造、老套筒齊齊開火。
子彈打在鬼子的裝甲車上,發出叮叮當當的脆響,卻沒能穿透鋼板。
鬼子的機槍手立刻調轉槍口,密集的子彈掃過來,沖在最前頭的幾個戰士瞬間倒下。
“二營!動手!”孔捷怒吼。
早已繞到側翼的二營戰士,立刻將捆好的手榴彈甩了出去。
十幾顆手榴彈在空中劃出弧線,精準地落在裝甲車的履帶旁。
轟隆!轟隆!
爆炸聲接連響起,一輛裝甲車的履帶被炸斷,歪歪扭扭地撞在旁邊的土坡上,瞬間燃起大火。
鬼子的指揮官氣急敗壞地嘶吼著,指揮著步兵朝著新二團的陣地反撲。
雙方在坡頂展開了慘烈的白刃戰。
刺刀碰撞的鏗鏘聲、戰士們的嘶吼聲、鬼子的慘叫聲交織在一起。
孔捷的大刀上下翻飛,每一刀都帶著勁風,一個鬼子兵慘叫著倒下,滾燙的血濺了他一臉。
他的胳膊被鬼子的刺刀劃破,鮮血順著手臂往下淌,他卻渾然不覺,只是紅著眼睛,一刀接一刀地劈砍。
新二團的戰士們,個個都像紅了眼的豹子。
一個十六七歲的新兵,被三個鬼子圍在中間,他死死咬著一個鬼子的脖子,直到被刺刀捅穿了胸膛,依舊沒有松口。
坡頂的黃土,很快被鮮血染紅。
新二團的傷亡越來越大,戰士們的身影越來越稀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