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總見周龍這般不驕不躁的模樣,不由得滿意地點了點頭,沉聲道:“你現在不僅帶兵有本事,覺悟更是沒得說!不過你麾下如今兵強馬壯,足足六萬多人馬,再頂著個縱隊的名頭,怕是不太合適了。等這次的戰報一交上去,總部就該給你加加擔子了。”
周龍一聽這話,連忙擺著手推辭,語氣懇切又帶著幾分謹慎:“老總,這事兒您可得先緩緩!我怕戰報一上報,中央要是對外宣傳出去,到時候老蔣又得輾轉反側睡不著覺了。”
老總眉頭一蹙,指尖重重地在桌面上敲了敲,語氣帶著幾分深意:“可這次獨立縱隊接連收復兩座縣城的捷報,能極大鼓舞全國百姓的抗戰士氣啊!再者說,你以為咱們不主動報道,老蔣就兩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了?那你可就太小看他的情報網了。”
周龍無奈地嘆了口氣,聲音壓得更低了些:“老總,這些我都清楚。可我尋思著,眼下還是先別去撩撥老蔣為好。更何況晉綏的閻老西,向來對咱們處處防備、步步緊逼,要是這兩人真的狼狽為奸,那咱們的處境可就麻煩了!您別忘了,之前皖南事變的血教訓還歷歷在目啊!”
“他敢!”老總猛地一掌拍在桌上,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子“哐當”作響,眸子里迸出懾人的精光,語氣里滿是凜然的殺氣。
周龍連忙上前一步,語氣懇切又帶著幾分沉穩的考量:“老總,我的意思是,先沉住氣。等咱們獨立縱隊的實力再壯大幾分,根基再扎得穩一些,再考慮這些不遲。再說,咱們又沒守住縣城,犯不著這么急著聲張。要我說,等什么時候咱們能把縣城徹底收復,把鬼子的據點全給端了,到那時候再大書特書,才更有分量!”
老總盯著周龍看了半晌,眸子里的厲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贊許的柔光。
他緩緩坐回椅子上,手指摩挲著桌面上的鉛筆,沉吟道:“你小子,倒是比我沉得住氣。”
老旅長在一旁也點了點頭笑道:“周龍這話在理,槍打出頭鳥,眼下悶聲發大財才是正道。”
老總嗯了一聲,抬眼看向周龍,目光里帶著幾分期許:“那你們獨立縱隊接下來準備怎么干?”
周龍挺直腰桿,語氣擲地有聲,透著一股胸有成竹的篤定:“回老總,第一步,先把這次的繳獲徹底消化干凈——裝備分發到位,彈藥清點入庫,讓每一分家底都落到實處;第二步,全軍展開大練兵,步兵練攻堅,炮兵練準頭,后勤練保障,把新兵蛋子淬成能啃硬骨頭的老兵油子;等這兩手都抓實了,再攥緊拳頭,找鬼子的麻煩!”
老總聞言,猛地一拍桌案,眼底精光四射,聲音洪亮如鐘:“好!我就等你這把利刃出鞘!”
周龍又和兩位首長就根據地建設、兵源補充、后勤補給這些細枝末節的事,細細商議了半個多時辰。待諸事敲定,他才敬了個標準的軍禮,轉身大步離開了總部。
一路策馬揚鞭趕回司令部,周龍片刻都沒耽擱,當即傳令下去。
一時間,獨立縱隊的駐地就像一臺擰緊了發條的機器,轟轟隆隆地全速運轉起來——裝備庫房前,官兵們分類登記、分發調試,忙得腳不沾地;練兵場上,喊殺聲震天動地,刺刀寒光凜凜,炮兵陣地上的炮聲更是隔三差五便響徹山野;田間地頭,后勤人員帶著民夫平整土地、開墾荒田,一派熱火朝天的發展景象。
5月27日,日頭正烈,周龍正和趙剛俯在作戰地圖前,對著新劃分的防區部署巡邏路線,突然一名通訊員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啪”地敬了個軍禮,氣喘吁吁地喊道:“報告司令!第一旅急電——在防區邊緣發現大批國府潰軍,人數足有數千,正漫無目的地往根據地這邊涌來,請求司令指示!”
周龍聞言,眉頭猛地一蹙,指尖在地圖上中條山的位置重重一點,長嘆一聲,語氣里滿是復雜:“看來,中條山那邊,國府終究還是敗了!”
他當即直起身,目光銳利如鷹,斬釘截鐵地傳令:“命令各旅,即刻出兵接應!全力收容潰軍,有多少收多少,優先接收炮兵、工兵、通訊兵這些技術兵種!記住,咱們要的是能扛槍打仗、真心抗日的漢子,那些禍害百姓的兵痞、吃空餉的蛀蟲,一個都不能要!讓各旅仔細甄別,寧缺毋濫!”
第一旅的駐地外,塵土飛揚,衣衫襤褸的國府潰兵像潮水般涌來。他們大多面黃肌瘦,有的丟了槍,有的纏著滲血的繃帶,眼神里滿是疲憊與茫然,嘴里還在斷斷續續地念叨著“跑吧,鬼子追上來了”“中條山守不住了”。
一旅旅長親自帶著人守在村口,身后的戰士們荷槍實彈,卻沒有半分敵意,只是有條不紊地引導著潰兵排隊登記。
“姓名,部隊番號,之前是干啥的?”登記的戰士扯著嗓子問,手里的鉛筆在紙上唰唰作響。
就在這時,一陣壓抑的咳嗽聲傳來。只見幾個穿著炮兵制服的老兵互相攙扶著走過來,為首的漢子斷了一條胳膊,用布條胡亂纏在胸前,手里卻死死攥著一個炮兵測距儀,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長官,俺們是炮七團的,”斷臂漢子聲音沙啞,眼神卻亮得驚人,“俺們團長帶著弟兄們死守炮陣地,最后就剩俺們幾個了。俺們會操炮,會測距,會修炮,就是……就是沒炮了。”
他說著,眼圈一紅,旁邊的幾個炮兵也跟著低下了頭,臉上滿是不甘。
一旅旅長眼睛瞬間亮了,連忙上前一步,扶住斷臂漢子的胳膊,語氣懇切:“老鄉,別灰心!我們這兒有炮!三八大蓋、輕重機槍、步兵炮,啥都有!只要你們肯留下來抗日,保準讓你們重操舊業,把炮彈砸到鬼子的炮樓上去!”
斷臂漢子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里迸出一絲光:“真的?你們真有炮?俺們可不是吃閑飯的,俺們炮七團,當年在忻口會戰,一炮掀翻了鬼子的裝甲車——”
“那敢情好!”一旅旅長一拍大腿,朗聲道,“快,把這幾位老哥帶去后勤部,先上藥吃飯!另外,給我挨個問,凡是當過炮兵、工兵、通訊兵的,全部單獨登記,待遇從優!”
這話一出,周圍的潰兵里頓時起了一陣騷動。
不少人眼睛發亮,紛紛擠上前來,七嘴八舌地喊著:
“長官,俺是工兵,會埋地雷!”
“俺是通訊兵,會接電話線,會修電臺!”
“俺是機槍手,歪把子、九二式都能玩得轉!”
隊伍里,幾個之前還垂頭喪氣的老兵,腰桿瞬間挺直了幾分,眼神里重新燃起了抗日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