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邢志國腳步匆匆地跑了過來,額頭上還掛著汗珠子,聲音里帶著幾分急促:“司令!收糧食的事,出情況了!”
周龍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沉聲道:“走,回司令部說?!闭f罷又轉頭看向趙剛,“老趙,一起去聽聽情況?!?/p>
趙剛點了點頭,三人快步朝著司令部的方向走去。
一進屋子,周龍從兜里摸出煙盒,抽出兩支煙遞了過去,自己也點燃一支,深吸一口后開口:“老邢,到底什么情況?”
邢志國接過煙,夾在指間捻了捻,眉頭緊鎖:“晉綏軍那幫老爺和囤糧的地主商人,好像嗅到了風聲,糧食價格一天漲三次!咱們的收購進度被卡住了,要不要先停一停,避避風頭?”
周龍指尖的煙灰簌簌掉落,臉色沉得厲害:“現在收了多少?”
“這兩個月,攏共收了五十六萬斤。”邢志國答道。
“才五十六萬斤?”周龍的聲音陡然拔高,隨即又壓了下去,語氣斬釘截鐵,“不夠!絕對不能停!非但不能停,還要加大力度,他們有多少,咱們就收多少!”
趙剛在一旁皺起眉,語氣帶著幾分猶豫:“老周,是不是太急了?而且……今年也未必就真的會有天災啊?”
周龍深吸一口煙,煙霧從鼻腔里噴出來,眼神銳利如刀:“老趙,老邢,就算沒有天災,手里有糧才能心里不慌!咱們三萬多將士,再加上幾十萬鄉親,這五十多萬斤糧食,夠撐幾個月?糧食這東西,永遠是越多越好!只要他們肯賣,不管開價多高,都給我拿下!”
邢志國面露難色,搓著手道:“老周,話是這么說,可咱們的家底快扛不住了!買糧已經花掉了將近一半的銀元!”
周龍將煙蒂摁滅在桌角的煙灰缸里,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老邢,錢攥在手里就是死物,花出去換成糧食,才是能救命的活錢!再說,咱們的銀元,哪一筆不是從鬼子手里繳獲來的?沒了,再去鬼子的倉庫里搬就是!”
邢志國咬了咬牙,把煙屁股在鞋底磕得梆響:“好!俺這就豁出去干!”
周龍抬手按住他的胳膊,眼神沉定:“硬拼不行,得換個路子。晉綏軍和地主不是想抬價嗎?咱們不跟他們在明面上較勁。你讓收糧小隊分成兩路,一路照舊去集鎮,按他們的價收,少量多批,穩住他們的心思;另一路,帶著繳獲的洋布、西藥、食鹽,鉆山溝進偏僻村落,直接找老鄉換糧——老鄉們缺這些緊俏貨,比銀元管用,還能避開那幫吸血鬼。”
趙剛跟著點頭,補充道:“我再讓農會的同志牽線搭橋,跟各村的保長打個招呼,就說根據地收糧是為了防春荒,給鄉親們留足口糧,剩下的自愿兌換,絕不強買強賣。這樣既能堵上晉綏軍的嘴,又能讓老鄉們放心?!?/p>
邢志國眼睛一亮,把周龍的話記了個透:“高!就這么辦!俺這就去安排,保證把糧袋子給司令裝滿!”
說罷,他大步流星地沖出司令部,直奔供給部。
接下來的日子,收糧小隊兵分兩路,悄無聲息地鋪開了攤子。
集鎮上,戰士們扮作的商販不緊不慢地收糧,地主們看著銀元流水般進賬,笑得瞇起了眼,只當是狠狠宰了根據地一筆。
山溝里,另一隊人馬用一匹洋布換兩袋小米,用一小瓶傷藥換一擔高粱,老鄉們拎著攢下的余糧趕來,換了急需的物資,臉上滿是笑意。
遇上實在拿不出余糧又想換些針頭線腦的農戶,小隊便送些粗糧接濟;遇到愿意賣糧卻擔心日后沒著落的小戶,還能賒賬記賬,約定秋收后用糧食或者山貨抵。
消息傳開,周邊十里八鄉的鄉親都主動扛著糧食找上門,山路彎彎,扁擔壓得咯吱響,卻壓不住人們臉上的笑意。
庫房的囤糧數字每天都在往上跳,五十六萬斤、六十五萬斤、七十五萬斤……邢志國每天往司令部跑兩趟,報數的嗓門一次比一次亮堂。
這日午后,司令部的窗臺上曬著暖陽,周龍、趙剛和邢志國三人坐在屋里抽煙,裊裊煙霧裹著淡淡的茶香。
周龍彈了彈煙灰,看向邢志國:“老邢,現在咱們手里攏共有多少糧食了?”
邢志國挺直腰板,嗓門洪亮得震得窗紙嗡嗡響:“司令!加上咱們原本囤積的底子,現在足足有將近四百萬斤糧食了!”
趙剛聞言,手里的煙卷都抖了一下,倒吸一口涼氣:“好家伙!這么多!”
周龍卻神色淡定,指尖輕輕敲著桌面,目光沉凝:“老趙,你只看到這四百萬斤糧食,卻沒算過咱們的消耗。三萬多將士要吃飯,幾十萬鄉親要防荒,真要是遇上大旱,這點糧食撐不了太久。買糧的事,還得繼續推進——糧食這東西,永遠沒有夠的時候!”
邢志國身子一挺,沉聲應道:“是,司令!”
周龍往椅背上靠了靠,又吸了口煙,煙霧漫過他銳利的眉眼,忽然拋出一句:“老趙,老邢,我在想,要不要給鬼子來一下?”
邢志國的眼神瞬間繃緊,身子微微前傾,沉聲追問:“司令,這仗……打多大?”
他太了解周龍了,以獨立縱隊三萬多人的家底,周龍既然開了口,這仗就絕不可能是小打小鬧。
趙剛拿著煙的手猛地一頓,眉頭緊鎖,語氣里滿是慎重:“老周,我們現在剛休整沒多久,而且眼下晉察冀的局勢錯綜復雜,鬼子和偽軍的兵力布防犬牙交錯,這可是牽一發而動全身的事,萬萬要三思?。 ?/p>
周龍緩緩吐出煙圈,指尖在煙卷上輕輕摩挲,目光沉沉地望著窗外:“嗯,這其中的利害,我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