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兵一路小跑沖進指揮部,手里的電報紙還帶著體溫:“司令!好消息!東西兩翼的鬼子援軍,見咱們端了井關仞的主力,已經連夜撤退了!但是還是讓井關仞跑了”
周龍接過電報,指尖掃過紙上的字跡,緊繃的下頜線終于柔和了幾分。他抬頭望向遠處連綿的山巒,那些原本可能暗藏殺機的山谷,此刻只剩下風掠過樹梢的沙沙聲。
“可惜了,傳我命令,各部隊輪換休整。”周龍轉身,聲音里帶著一絲疲憊,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警戒哨向外延伸五里,明哨暗哨交替,防止鬼子耍詐。炊事班把繳獲的糧食都用上,給兄弟們燉一鍋熱粥,再把那幾箱牛肉罐頭分給傷員。”
命令傳開,陣地上立刻響起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戰士們卸下沉甸甸的步槍,有的靠在掩體旁,掏出懷里的干硬窩頭就著水壺啃;有的三五成群,蹲在剛繳獲的九二式步兵炮旁,聽老兵講解炮栓的用法,手指摩挲著冰冷的炮管,眼里滿是興奮。
衛生隊的帳篷里,煤油燈的光暈微微晃動。
醫護兵正小心翼翼地給傷員換藥,老鄉們送來的草藥搗碎了敷在傷口上,傷員咬著毛巾,額頭上滲著冷汗,卻還咧嘴笑著:“等傷好了,老子還能端著槍揍鬼子!”
夜色漸深,篝火在陣地邊緣燃起一圈溫暖的光暈。
周龍獨自站在山坡上,望著山下星星點點的火光,身后傳來腳步聲,是副司令邢志國遞來一袋炒米。
“這下能睡個安穩覺了。”邢志國的聲音里滿是欣慰,“鬼子經此一敗,短期內不敢再往太岳山里鉆了。”
周龍捏起一把炒米放進嘴里,嘎嘣的脆響里,是久違的松弛。
他看著篝火旁戰士們的笑臉,看著遠處老鄉們那透出的篝火,低聲道:“安穩覺哪有那么容易。”
篝火越燒越旺,木柴噼啪作響,火星子濺到夜空里,轉瞬即逝。
不知是誰起了個頭,陜北的小調調子剛落,就有老鄉抱著三弦湊了過來,指尖撥弄琴弦,咿咿呀呀的唱腔便淌了出來。
那是秧歌調,唱的是莊稼人盼豐收,盼太平,盼著鬼子早點滾出中國的心里話。
戰士們聽得入了神,有幾個年輕的忍不住跟著哼,哼著哼著就站起身,拉著身邊的老鄉手拉手跳起來。
大娘們放下手里的竹籃,踩著拍子扭著腰,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小伙子們步子邁得大,踩得地上的碎石沙沙響,爽朗的笑聲震得樹梢的夜鳥撲棱棱飛起來。
炊事班的老班長端著兩大盆熱騰騰的紅薯過來,往火堆旁一放,吆喝著:“都來嘗嘗!剛從老鄉地里刨的,甜著呢!”
戰士們和老鄉立刻圍攏過來,燙得直搓手,卻還是迫不及待地掰開紅薯,金黃的瓤冒著熱氣,甜香一下子漫開。
有個十來歲的小戰士,啃著紅薯湊到老兵身邊,指著不遠處的九二式步兵炮,眼睛亮晶晶的:“班長,等我學會用那家伙,一炮就能轟掉鬼子一個碉堡!”
老兵笑著揉亂他的頭發,往他手里塞了塊壓縮餅干:“好好學,等休整完,有的是你打鬼子的機會!”
帳篷里的傷員們也聽到了外面的喧鬧,有人撐著胳膊坐起來,隔著帳篷布往外望,嘴角噙著笑。
醫護兵端來一碗熱米湯,輕聲道:“聽這動靜,咱們的好日子不遠了。”傷員點點頭,喝了一口米湯,暖意從喉嚨一直流到心里。
天剛蒙蒙亮,集結的號角聲便在山谷里響起。
戰士們麻利地收拾好行裝,將繳獲的火炮、槍支分裝到騾馬馱架上,老鄉們早早等在路邊,手里捧著裝滿干糧的布袋,往戰士們的挎包里塞。“娃啊,路上慢點走,吃飽了才有力氣打鬼子!”大娘們拉著戰士的手,眼眶紅紅的,卻笑著往他們兜里塞煮雞蛋。
周龍翻身上馬,目光掃過整整齊齊的隊伍,又望向身后漸漸模糊的陣地,沉聲道:“出發!回李家坡!”
馬蹄聲噠噠,腳步聲陣陣,隊伍沿著蜿蜒的山道緩緩前行。陽光透過晨霧灑下來,落在戰士們的軍裝上,也落在那面始終飄揚的紅旗上。小戰士挎著步槍,跟在老兵身邊,懷里揣著老鄉給的紅薯,嘴里哼著昨晚的秧歌調,腳步輕快得像是要飛起來。
邢志國策馬跟在周龍身側,笑道:“等回了李家坡,咱們得好好合計合計,怎么把那些繳獲的炮派上用場。”
周龍點點頭,嘴角揚起一抹笑意:“那是自然。李家坡的工事也該加固了,等著鬼子下次來送死。”
隊伍行至山口,遠遠便能望見李家坡的輪廓,村口的老槐樹下,已經聚滿了翹首以盼的鄉親,孩子們揮舞著小旗子,清脆的喊聲響徹山野:“八路軍回來啦!八路軍回來啦!”
老槐樹的枝椏上掛起了紅燈籠,紅彤彤的光映得半個村子都暖融融的。
李家坡的男女老少早就候在村口,看見隊伍的影子,鑼鼓嗩吶立刻響成一片,孩子們舉著自制的小彩旗,追著隊伍跑,清脆的喊聲震得枝頭的麻雀撲棱棱亂飛。
周龍剛翻身下馬,村長李大爺就攥著他的手不肯放,粗糙的掌心滿是老繭,聲音抖得厲害:“周司令,你們可算回來了!俺們就知道,你們準能把小鬼子揍得屁滾尿流!”
村道兩旁擺開了長桌,桌上是老鄉們傾其所有湊出來的吃食——金黃的玉米面窩頭、油汪汪的腌肉、蒸得軟糯的南瓜,還有一大盆飄著蔥花的小米粥。幾個大娘端著剛烙好的餅,往戰士們手里塞,嘴里念叨著:“快吃快吃,補補身子!”
傷員們被小心翼翼地抬上老鄉們備好的門板擔架,家家戶戶都搶著往屋里讓:“到俺家歇著!俺家炕暖!”“俺媳婦熬了雞湯,正等著給娃們補補呢!”
篝火在曬谷場中央燒得旺旺的,老鄉們和戰士們圍著篝火唱起來、跳起來。
小戰士捧著一碗熱騰騰的雞湯,蹲在老槐樹底下,看著滿場的熱鬧,眼眶忽然有點發熱。
老兵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指著不遠處扎著羊角辮的小姑娘:“瞧見沒?那丫頭昨兒還問我,啥時候能把鬼子打跑,好去學堂念書呢。”
小戰士吸了吸鼻子,用力點頭,把雞湯喝得精光,眼里的光比篝火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