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被炮火撕成了碎片,赤紅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也映亮了戰士們沖鋒的身影。
破襲戰的號角一響,蟄伏在山林里的隊伍便如猛虎下山,朝著預定目標撲去。
負責扒鐵路的戰士們扛著撬棍、斧頭,踩著滾燙的鐵軌往前沖,鐵鍬鏟開道釘的脆響,混著鐵軌被掀翻時的震天轟鳴,蓋過了鬼子的槍聲。粗壯的鐵軌被一根根撬起、掀翻,扭曲成猙獰的弧度;枕木被澆上煤油點燃,熊熊烈火噼啪作響,濃煙滾滾直沖云霄,把正太鐵路燒成了一條癱瘓的火龍。
炮樓方向的廝殺更是慘烈。鬼子倚仗著堅固的工事負隅頑抗,機槍子彈像雨點般掃出來,在夜色里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火網。
突擊隊的戰士們抱著炸藥包,頂著門板、麻袋扎成的簡易掩體往前沖。前面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人立刻補上,鮮血浸透了腳下焦黑的土地。
一聲令下,幾顆手榴彈呼嘯著飛進炮樓的射擊孔。爆炸聲過后,機槍聲戛然而止。
戰士們趁機沖進炮樓,雪亮的刺刀寒光迸濺,與負隅頑抗的鬼子展開近身肉搏。喊殺聲、慘叫聲、兵刃相撞的脆響,在炮樓里炸開了鍋,震得磚石碎屑簌簌掉落。
糧庫那邊,戰斗打得干脆利落。
負責佯攻的小隊朝著大門猛攻,槍聲、吶喊聲攪得守敵心神不寧;另一隊戰士則趁著混亂,從側面矮墻悄無聲息地翻了進去。
鬼子的守衛小隊本就人數不多,被這聲東擊西的突襲打懵了,倉促抵抗了沒幾分鐘,便被全殲。
戰士們沖進糧庫,看著堆積如山的白面、大米,眼睛都亮得發光。這可是根據地百姓和部隊急需的救命糧啊!
他們顧不上擦拭臉上的硝煙和汗水,立刻動手分裝糧食。扁擔、麻袋不夠,就解下綁腿擰成粗繩,縫起衣角做成簡易布袋。你扛我背,腳步匆匆,爭分奪秒地把糧食往根據地轉運。最后只留下幾包澆透煤油的糧食,隨著一聲巨響,火光吞噬了空蕩蕩的糧庫——這是送給鬼子的一份“回禮”。
公路上,地雷陣成了鬼子的催命符。運輸車隊的輪胎碾到地雷的瞬間,火光沖天而起,汽車被炸得騰空翻起,零件和殘骸散落一地,燃起熊熊大火。
幸存的鬼子剛跳下車,就被埋伏在路邊的戰士們的火力壓制得抬不起頭。他們躲在汽車殘骸后面胡亂射擊,卻連敵人的影子都看不見,只能在黑暗里挨揍,慘叫聲此起彼伏,絕望的呼喊在曠野里回蕩。
而在更遠的地方,民兵們正拿著鋤頭、獵槍,盯著那些星羅棋布的小據點。
他們沒有正規部隊的精良裝備,卻有的是土辦法、硬主意——在據點外的水源里撒上石灰,在鬼子的必經之路上挖下陷阱,甚至趁著夜色摸進據點,割掉哨兵的耳朵就消失在山林里。小股鬼子被折騰得筋疲力盡,日夜不得安生,根本騰不出手去增援主力戰場。
炮火聲里,周龍站在司令部的地圖前,聽著前線傳回來的捷報,眼底的寒芒漸漸褪去,多了幾分灼熱的光。
趙剛站在他身邊,手里攥著剛收到的消息,聲音里帶著難掩的激動:“司令,陽泉外圍的三個炮樓全端了!鐵路已經扒了三十多里,鬼子的增援部隊被地雷陣絆住,寸步難行!”
周龍微微頷首,指尖在地圖上的井陘據點重重一點,語氣沉凝:“好,干得漂亮,讓他們繼續擴大戰果!”
話音未落,窗外又傳來一陣密集的槍聲,緊接著是一陣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周龍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風裹挾著硝煙與草木的腥氣撲面而來。
遠處的山坳里,火把連成了一片流動的星海,那是轉運糧食和物資的隊伍,正朝著根據地的方向緩緩移動。
這一場破襲戰,一打就是兩個月。這兩個月里,各個部隊可謂是各顯神通,把游擊戰的精髓發揮得淋漓盡致。
硝煙未散,周龍已回到地圖前,指尖在太岳山脈的輪廓上反復摩挲,思忖著下一步的布局。門簾一挑,邢志國大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按捺不住的喜色:“司令,這回咱們可是發了筆小財!雖說每次繳獲的家底不算厚實,但架不住積少成多,糧食、藥品、軍械,可都攢下不少!”
“嗯。”周龍頭也沒抬,目光依舊鎖在地圖上,語氣沉穩,“繳獲的物資,優先補充一線作戰部隊,傷員的藥品和過冬的棉衣,也得盡快落實到位。”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這場仗,也該喘口氣,轉入休整了。”
邢志國臉上的笑意卻倏地斂去,腳步沉重地走上前,遞過一份急電,聲音里滿是凝重:“恐怕……由不得我們歇了。日軍以第36師團為骨干,糾集了獨立混成第4、第9旅團,幾乎是傾巢而出。算上裹挾的偽軍,總兵力足足七萬余人,兵分三路,正朝著我們根據地,直撲而來!”
周龍捏著那份急電,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半晌才將紙箋拍在桌上,沉聲道:“七萬余人,分三路進剿——小鬼子這是鐵了心要把咱們的根據地犁一遍。”
邢志國點上一袋旱煙,辛辣的煙霧嗆得他猛咳兩聲,眉頭擰成了疙瘩:“鬼子來勢洶洶,師部又要求我們擋住36小時,為轉眼師部爭取時間,可咱們的主力剛打完破襲戰,彈藥和兵員都沒來得及補充。硬拼,肯定是下下策。”
“硬拼?咱們偏不跟他硬碰硬。”周龍突然俯身,指尖重重戳在地圖上的幾條山道上,“你看,這幾處都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隘口,還有這些連片的山林和梯田,全是咱們的地盤。鬼子的汽車、大炮,到了這兒就是聾子瞎子!”
他直起身,目光掃過窗外沉沉的夜色,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傳我命令,第一,主力部隊立刻化整為零,分散到各村各寨,和民兵、老百姓擰成一股繩。第二,堅壁清野!糧食埋進地窖,水井封上口,能帶走的物資全帶走,帶不走的,寧可燒了也不能留給鬼子!”
邢志國眼睛一亮,猛拍大腿:“好主意!鬼子想以戰養戰,咱們就讓他進了根據地,連一粒糧食、一口水都撈不著!”
“還沒完。”周龍又指向地圖邊緣的幾個小據點,“讓地方武裝和民兵放手去干,地雷埋滿大路小徑,陷阱挖遍山坡田埂。白天放冷槍,晚上摸崗哨,專挑鬼子的運輸隊和小股巡邏兵下手,把他們折騰得晝夜不寧,疲于奔命!”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加重:“告訴各部隊,這不是撤退,是換個打法!咱們就在這大山里跟鬼子周旋,他進,咱們退;他駐,咱們擾;他疲,咱們打!我要讓他們慢慢陷入這個泥潭里,有機會就吃掉他,沒機會就拖住他。”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通信員推門進來,手里舉著一封剛收到的雞毛信:“司令!東邊哨卡傳來消息,鬼子先頭部隊到達小王莊,離咱們只有三十里了!”
周龍霍然起身,油燈的光映在他臉上,眼神銳利如刀。
周龍立刻沉聲喝道:“給師部發電順便通知下去,各部隊立刻按計劃行動!民兵帶隊掩護群眾轉移,主力部隊連夜進入預定陣地——這一仗必須得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