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州府城!
三名軍士紛紛側目,目光投了過來,看起來有些興趣。
“客官,往前就能看見官道……沿路直行十多里,就是府城。”
小二彎下身子,飛快地收走大魏通寶。
“不過這年頭路上不太平,流匪強賊,還有散亂的兵痞,最好搭上一支商隊同行。”
說到后邊,小二不自覺壓低聲音,眼神飄忽起來。
陸離坐下沒多久,那對逃難夫妻起身頂著炎日繼續趕路,顯然一旁的軍漢讓他們很不自在。
“就這樣走了,不給個交代?”
沙啞的嗓子像個破風箱,呼啦呼啦的漏風,聽的人瘆得慌。
“軍爺高抬貴手,我倆身上只有被褥衣衫,沒有財物……”
那對夫妻愣住,僵硬地轉過身來,男子面孔黝黑,雙臂精壯,背上一把獵刀。
“軍爺,軍爺!老頭子和徐巡檢有交情,前日還送過一條臘肉,莫要拆了我的茶檔!”
白發稀疏的燒火老頭慌慌張張跳起來,焦急大喊。
潰兵?
陸離手指搭上了掩日劍,知道大魏皇朝末年軍紀混亂,沒想到剛來就碰上了。
他們應該不是賀猙屬下,那支隊伍極少離開軍寨,來去如風,行事更殘暴十倍。
羅盤世界的人究竟是一條條鮮活生命,還是僅僅是一段幻想、一個印記,這個問題困擾了他很久。
直到在北魏世界見到一位史書留名的人物,才想通一切。
行事但憑本心,慎獨不欺,真實世界如何,此地同樣。
殺人果決,不代表要將羅盤世界中的人當做數字,當成積累功德的養料。
抱著那樣心思,離入魔也不遠了。
‘沒穿鐵甲,遠離戰馬,一旦動手十息內能取他們性命……不過茶攤上的兩人,也不簡單。’
一個個游走在生死邊緣的任務,讓陸離有自己一套判斷對手實力的方法。
從呼吸頻率,血氣濃度,腳步虛實,不用真正動手就能分析個大概。
只局限筑基以下,筑基之后,竅穴打開,內力暴漲還在其次,關鍵會多出許多意想不到本事。
再用這法子,答案會大相徑庭。
“藍先生,那十塊金錠是義軍用來購買糧草的,一旦卷走有多少人要餓肚子……我們兄弟幾個想投奔趙當家,只能拿你們項上頭顱一用。”
領頭軍漢站了起來,叫破逃難夫婦身份。
“什么狗屁義軍,拉扯幾年連一座城池都攻不下來,等朝廷平了西邊流民,一支六鎮新軍就能全平了!”
男子抽出獵刀橫在胸前,怯弱畏縮無影無蹤,惡狠狠地道。
“見者有份,分三位兄弟五塊金錠,不比去義軍刀頭添血有前途!”
腰間褡褳一扯,露出一排明晃晃的金錠。
三名軍漢呼吸一下重了起來,眼神被勾住再也挪不開。
還是領頭軍漢咳嗽了一下,抄起桌上兩柄金瓜錘,喊道:“都做了,再論后話!”
其余兩人使雁翎刀,配合默契,左右夾擊,很快把姓藍男子逼的刀法散亂,連連后退。
而領頭軍漢提著金瓜錘緩緩向前,帶來極大的心理壓力,突然雙腿一蹬,炮彈一樣沖到婦人面前。
雙錘砸下,紅白一片,面目全非。
“啐!真是個普通人,虧俺這般小心……小三,小五,不用留手,直接殺了!”
“軍爺,那是……”
白發老頭看領頭軍漢充滿殺氣走來,雙腿顫栗,突然驚愕望向死去婦人方向。
領頭軍漢剛一回頭,胸口一痛,沙場淬煉出來的本能讓他雙錘向后一揮,同時運足內力繃緊受傷位置肌肉。
白發老頭從柴火堆里抽出一柄細劍刺了下,沒有胸口護心鏡阻擋,肯定是透心涼了。
小二飛快地從褲腿抽出一把匕首,幾個縱躍,來到了另一側虎視眈眈。
“真是,全員惡人啊……”
陸離不是第一回來北魏世界了,前幾次穿越到城中,沒直接觀察到這個在史書上被稱作最黑暗混亂的年代。
相比之下,連年饑荒欠收的大楚都映襯的良善很多。
逃難夫妻是卷走義軍糧款的叛徒,三名軍漢打著義軍旗號準備殺人滅口、貪墨金錠,茶攤老少出手陰狠,不知暗害了多少落單客商。
兩名使刀軍漢解決了藍姓男子,對視一眼,朝著陸離這兒奔來。
白發老頭和小二實力不高,未生內力,偷襲暗算失敗后威脅就大大降低。
先將陌生路人處置了,再配合頭兒拿下兩人,免得走漏風聲。
白芒一閃,兩名軍漢脖子多了個窟窿,捂著傷口支支吾吾聲音都喊不出來。
掩日劍金陰所鑄,內力加持下熾光奪目,兩個引氣初期軍漢哪里想到其貌不揚的青年突然暴起,眼睛一花就丟了性命。
陸離腳步不停,身形一晃,隨手兩劍,白發老頭和小二像主動迎上劍尖一般,悶哼一聲倒下。
“你是哪家子弟?還是皇城司的密探?”
領頭軍漢眼角一跳,兔起鶻落,兩名同伴,兩名盜匪死的干凈。
先前那問路方式,還以為是個沒有經驗初出茅廬的年輕人,結果眨眼成了猛虎。
“我問,你答。”
陸離在每具尸身上各補一劍,頭也不抬,自顧自說道。
“義軍多大規模,頭領是誰,什么修為,同賀猙關系如何?”
“義軍號稱過萬,但核心人馬是五百撞死營,大當家趙三秦早年做過馬賊,應是筑基后期修為……趙大當家小妹是被賀校尉掠去玩樂致死,兩邊勢不兩立,仇深似海。”
領頭軍漢瞪圓眼睛,一眨不眨,想要先動手為強,又對剛才那鬼魅般的劍法心存忌憚。
那精妙劍法不是普通江湖武夫,三流宗門能教導出來的,再通過這問話篤定有官方身份。
不然為何對義軍和屯田校尉賀猙這樣關注,挑撥地方勢力,暗殺行刺,捕風探秘,正是皇城司的強項。
“你和義軍什么關系,已經加入其中?”
陸離掀開茶攤,幾包蒙汗藥,一堆沾血的破舊衣衫。
果然主職是盜匪,今日見人多勢眾不敢下藥,結果陰差陽錯丟了性命。
又走到藍姓男子尸體旁,彎下身子去撿那只裝滿金錠的褡褳。
“趙大當家廣發英雄帖,說要拔了屯田軍寨,放糧救濟災民……俺一個老鄉和姓藍的有交情,聽說這人在打聽離開并州的商行,抱著試試看想法一路跟了上來。”
領頭軍漢添了下嘴唇,看著毫無防備蹲下的青年,露出嗜血獰笑。
“大人饒俺一命,并州上下俺最熟悉,全能打理……”
他肌肉鼓起,青筋如蚯蚓般游動,揉身撲了上去。
兩只金瓜錘一前一后,先砸背心,再砸后腦,帶起呼嘯風聲。
壓榨氣血,蓄勢一擊,在性命攸關下威勢還要超過狀態完好時。
陸離好似背后有眼,反手一劍,如羚羊掛角,斬在領頭軍漢最難受地方,引導兩只金瓜錘轟地撞在了一起。
震天巨響,讓領頭軍漢雙手發麻,氣血翻涌。
又是一劍刺來,金瓜錘一封,卻靈蛇般穿過,繞了一圈,帶著不甘眼神的頭顱飛上天空。
“全員惡人,那就一齊上路。”
掩日劍一轉,沒有丁點血跡,光華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