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云旗這拳轟出,拳頭,手臂,脊椎連成一線,帶動了全身力氣。
從背后望去,好似一條咆哮龍蛇,勁風四溢。
可拳頭所過之處,道道寒芒,像是未卜先知般攔在去路。
剛猛狂暴的拳法,一頭栽進連綿旋渦,被凝結(jié)遲滯,才有劍尖精準刺中他最薄弱的一點。
卡在他換氣發(fā)力的節(jié)點,穿透拳套。
如果用手觸碰,將會發(fā)現(xiàn)這雙拳套冷的剛從冰窖中取出一般。
羅云旗兩只手腕被挑破,胸前衣衫破爛,被劃開一條長長的傷口,不算嚴重但鮮血狂流,半邊身子都被染紅。
“我……”
痛苦和迷茫同時涌來,羅云旗還有些沒反應過來,張口想說自己沒敗。
是啊,百步神拳威力最大的連環(huán)十三拳沒用,透支內(nèi)力堪比筑基境的全力一擊沒使,怎能說敗了。
可手腕上的火辣撕裂感和胸口只要深半寸就能開膛破肚的傷痕,讓“再來過”幾個字憋在口中,吐不出來。
大量失血產(chǎn)生的頭暈加上怒火攻心,讓羅云旗砰的一下跪在劍臺上。
而對面的陸離獲勝之后不見一絲喜色,反而五指緊握劍柄,氣勢不斷拔高。
……
“羅師兄這拳法,守的精妙,我看陸離用不了幾招就要精疲力竭!”
“沒頭蒼蠅一般亂舞,真以為自己劍法有多了得。”
“只是以羅師兄實力,為何要一反常態(tài)的謹慎防守,這不是他的風格啊?”
“或許成竹在胸,想要勝的漂亮?”
臺下一眾弟子議論紛紛,言語間都相信羅云旗能輕松取勝。
只有南恨水和薛懷仁兩人,隱隱察覺到了不對勁,只是說不清那種感覺源自何處。
啪!
沒有等來羅云旗的精彩攻勢,才剛揮出剛猛一拳,就見羅師兄連中數(shù)劍,十分突兀地結(jié)束了這場比試。
打臉來得太快,場下頓時緘默,一片寂靜。
只有一個不合時宜的笑聲,打破了沉默:“真是精彩,羅某那不爭氣的族侄全程被人牽著鼻子,在畫好的棋局上蹦跶掙扎,從想法到招式全落入陷阱……如此不知變通,輸了也是活該,希望回去后能從這戰(zhàn)中好好吸取經(jīng)驗。”
羅賢止撫掌點評,不偏袒羅氏族人,大度公允,誰也挑不出毛病。
“林院長,書院弟子果然臥虎藏龍,未經(jīng)江湖歷練能有這樣老辣實戰(zhàn)經(jīng)驗,少不了您這樣大前輩的指點啊。”
“此子在劍法上確有天賦,和書院教導模式無關,更無老朽功績。”
林若虛半闔著眼睛,似乎沒聽出身旁這位羅氏少壯派強者的暗諷。
白鹿書院在豫章郡一家獨大,侵占了本土世家豪族不少利益,兩邊關系十分微妙。
另一邊,沈清狠狠瞪了羅賢止一眼,兩腿一邁,登臺扶住了羅云旗。
林若虛咳嗽一聲,緩緩起身,想要宣布一件事情,卻被劍臺上一個聲音打斷。
“陸某有一劍,想請沈師姐品鑒。”
……
不夠,這樣的對手太弱,既不夠揚名,也未壯大心中盛長之勢。
陸離搭在劍柄上的手指不自覺地跳動,心底一團火越來越旺。
半步筑基的羅云旗如同吊線木偶,每一步皆在預料當中,容他輕松布局,劍勢展開。
等耐心磨盡,踏步一拳,銳氣已失,瞻前顧后,十分力氣最多用上七成。
埋伏多時的寒霜劍氣瞬間爆發(fā),百煉青鋼劍靈巧地避開拳套,手腕切開兩個口子,再難發(fā)力。
胸口那劍,純粹為羅胖子出氣,補上那劍毫無必要,反而冒了風險。
這樣輕松,胸中劍意積蓄在那,有股強烈沖動想揮劍抒發(fā)。
看到沈清登臺,扶住羅云旗簡單包扎后就要轉(zhuǎn)身離開,劍意終于突破了臨界點。
盛長之勢,鋒芒畢露。
伏藏于熱,似火山噴發(fā)。
“陸某有一劍,想請師姐品鑒。”
一句話說出,滿堂震驚,落針可聞。
秋劍主收,內(nèi)斂低調(diào)。
所以陸離茍在人后,默默發(fā)育,不爭人先。
夏劍含殺,正大光明。
那就要他人前顯圣,劍意沖霄。
滿堂花醉三千客,一劍霜寒十四州,這才是劍客做派。
沈清愕然地轉(zhuǎn)過身來,以為是自己聽錯,這人竟敢向自己發(fā)起挑戰(zhàn)。
她心底極度想下場為情郎報仇,只是一旦擔上以大欺小的名頭,師長們肯定會制止,對方也不是蠢貨,自然不會答應。
這人哪來的膽量,他不知道筑基境和引氣境完全是天壤之別?
過去的白鹿書院四大天驕實力接近,她跨出這步后,一人挑落其余三人都不成問題。
“你是認真的?”
沈清托著羅云旗下臺,交到一名師弟手中,便迫不及待回到劍臺,問道。
“我像是開玩笑的樣子嗎?那日你在書院門口攔路,我就下定主意要同你一戰(zhàn),只是沒想到機會來的這樣快。”
陸離表面沉寂,實則內(nèi)蘊燥熱,沒料到會在這樣環(huán)境中悟得‘大暑’劍式。
或許是心境吻合夏部六劍,突破了長期徘徊不得門入的困擾。
這樣的對手才有意思,永遠等到萬無一失才敢迎戰(zhàn),如何窺得夏部六劍真意。
何況場中至少三位煉神長輩,同門較技,輸了不會有性命之憂,哪還有更合適的機會。
“瘋了,陸少真的是瘋了……”
羅胖子目光呆滯,不斷重復著這句話。
雖然他把自己的好友看的很高,可也沒想過向來沉穩(wěn)的陸離會在勝過羅云旗后,又立即跨一個大境去挑戰(zhàn)沈清。
這幾乎代表了場中所有人的看法,都覺得陸離在先勝一場之后膨脹了。
不知天高地厚,居然去挑戰(zhàn)沈清同輩弟子第一人的位置。
“好好學,你這位小兄弟有如此實力卻蟄伏至今,將羅云旗玩弄在股掌之間,心機深沉,等的就是今日。”
羅賢止面露欣賞,瞄了一眼臉色難看的林若虛,心中痛快。
“雖然我猜不到他發(fā)起挑戰(zhàn)的底氣,可我信他,能夠帶來驚喜。”
……
沈清腰間一刀一劍,皆為上品利器,是同一位鑄器大師打造。
長刀出鞘,氣勢猛然攀升,層層刀勁疊加,氣流震蕩,好似閃電劃破天空,伴隨雷鳴。
隨手一刀,便已超過了羅云旗拳法威勢,這才叫剛猛霸道。
筑基境武者的強大,盡顯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