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允執打了個寒顫,手臂上激起一層雞皮疙瘩,不敢隨意回話,斟酌了一會兒。
“百年前的事,許多都說不清,但為籠絡人心肯定有所夸大……仙童一說,是祖師故意放風給自己臉上貼金,修傳記時明確記載著和太祖同出一個村落。”
“仙鏡大抵為真,起軍初期好幾次危在旦夕,都靠仙鏡力挽狂瀾……只是仙人之說,筆記里沒有細提,只有二代祖師轉述,說祖師臨終前問了一句:死去的仙人,還算仙人嗎?”
“知守觀中流傳的和仙鏡相關,僅有這些了。”
這種事情不好瞎編,費允執已經搜腸刮肚,還是擔心無法令白無名滿意。
“香火道呢?顏統領和我說,你掌握很多他們的情報。”
陸離面上風輕云淡,內心驚濤駭浪。
死去的仙人,難道大康太祖和知守觀祖師真見過仙人?
不過以這個世界的實力,一位能引動天地靈氣,形成種種異象的半步煉神,足以讓先天武圣認作是仙人降世。
本土武者肯定到不了半步煉神,那是曾經飛升‘仙界’的前人下界,還是和自己類似,借助諸如星云羅盤之類的存在,從其他世界傳送過來?
這樣看來,大康世界危險級別還要上調。
初入筑基恐怕還不能徹底解決這個分支任務,得筑基后期或再修成一季劍訣。
“香火道分十二壇,排前三的壇主都入了先天,還有左右法王,可灌體傳承的圣女,一直被視作江湖第一大勢力……近年來煙雨樓崛起,這位置才易主換人。”
有句話說得好,冤家對頭才是最了解你的人。
在大康立國后,知守觀和香火道斗了幾代人,費允執說起來滔滔不絕,口沫橫飛。
“最核心的,莫過于他們道主,據說已過百歲,當年和劍圣交手一回,是所有對手中撐過最多劍的……當然和白公子,還是沒法比的。”
能接劍圣數劍,想來是先天極限了。
陸離微微頓首,沒有因此小覷道主。
掌握精神力量的劍圣有多強大,他最是明白,若非頓悟入秋劍式,自己一樣抵御不住。
“根據香火道幾名壇主的蹤跡,還有大批祭神物品的運送,我推測道主此刻就在皇城!”
沒人知曉道主面容,也不可能有密探跟蹤到一名先天極限武圣,但排名靠后的壇主行蹤保密級別就沒那樣高。
“可否查到香火道在皇城的據點?”
放下茶盞,陸離不急不緩地問道。
殺了左法王,就意味著他和香火道沒有和解可能。
何況香火道疑似擁有仙鏡碎片,遲早要對上,不妨先下手為強。
想來當今天子很樂意幫忙,鏟除這個從開國至今就把推翻大康作為目標的組織。
香火道不是針對大康,而是一視同仁的仇視所有正統王朝,巴不得中樞勢弱,州郡各自為政,方便他們群魔亂舞。
“暫時沒有,不過只要香火道有動作,絕逃不過我眼睛,一定會死死盯住他們!”
費允執拍胸膛保證,砰砰作響。
……
康樂坊。
一間尋常院落,最近鄰近幾家不是生意周轉出了問題,就是被調去他鄉,宅院紛紛換了主人。
青衣婢女出門買香粉時,見到好幾位人高馬大的壯漢,兇惡面孔見了她擺出一副勉強的笑容,顯得更加猙獰。
嚇得她跑回院子,放好東西,泡了壺涼茶往后院端去。
一個多月前,有名貴氣少年被人領著來府上,隨公子學劍。
每三日一趟,雷打不動,但也不見正式拜師,不清楚是什么來路。
后院里,公子抱著一卷獸皮入神端詳,少年咬著牙關,小臉發白,揮劍動作卻一絲不茍。
“好了,先歇歇吧……你還在長身體,過猶不及。”
陸離放下月令七十二候圖,對于秋部六劍合一已有了大致想法。
秋分金氣斬因果,總綱里秋部的總結不能光看前邊,還要落在斬因果三字上。
大皇子趙順極被送來后表現倒大出所料,資質居然真的不錯。
劍法天賦比不上陸離那種一看便會,一悟即通檔次,也只要演練數遍,就能有樣學樣,模仿的幾分相像。
尤其刻苦堅持程度,簡直不像一個皇族少年。
讓陸離生出幾分愛才之心,傳授劍圣前輩的劍法時候認真了不少。
不過收徒還是算了,一來實力不夠,身處羅盤世界自身難保,哪有這空閑。
二來,師父弟子不是簡單關系,要能相互交付,繼承道統。
尤其他身懷巨大秘密,收徒更得小心謹慎。
“白師傅,父皇聽說你請顏統領在求購各類珍稀隕鐵,準備打造寶劍,特地從內帑里取出的。”
趙順極喝掉整杯涼茶,從包裹中取了個布袋出來,板著小臉說道。
“替我謝過你父皇。”
陸離打開瞧了眼,一塊長滿紫色斑點,妖異鮮艷的拳頭大小隕鐵,份量至少是同體積精鐵的三倍。
另一塊只有指甲蓋那么點,銀白柔韌,輕輕一捏就能變化形狀。
他是想到上回北魏世界的意外收獲,那把鑄造到一半的落星槍竟然能反向兌來功德,正好做個嘗試。
星云大殿特別對待,究竟是因為落星槍勉強擦到寶器級別,還是鍛造材料的緣故。
能入大康天子的眼,收進內帑,想來是請鑄劍師看過,品質不會差了。
接下來一段時間,和香火道有關的情報陸續送入院中。
先是有神秘人闖入詔獄,殺死上百名獄卒,又和趕來的顏寒川對拼一掌,劫走被關押在底層的鄧皖。
先天中期的顏寒川橫練功夫被破,面如金紙,骨骼寸寸碎裂,躺在床榻上動彈不得。
又有愚民舉著火藥沖擊知守觀,試圖燒了道觀,好在提前埋伏御前侍衛,一通箭雨下去殺散了縱火者。
還發生有人往院子飯菜飲水中下毒,幸而陸離在懸空島世界學了一手辨毒術,放在其他世界已是神技,少有毒物能瞞過他的眼睛。
“白公子,發現疑似香火道據點,觀中三名探子都折在了那兒!”
陸離不為所動,只是吩咐趙順極不用來學劍,依舊穩坐釣魚臺。
“白公子,鄧府上下百余口人一夜消失,被人護送出了皇城,向西邊逃離!”
陸離捧著書卷,猶如老僧入定。
京中已有傳言,白無名和劍圣一戰身受重傷,一身實力去了七八。
這日,費允執滿身帶血,狼狽逃到康樂坊,硬著頭皮敲響了院門。
身后幾名香火道教眾步步緊逼,露出嗜血笑容。
“掰著指頭數,總算到日子了!”
陸離抓過長劍,收好物件,大笑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