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上敷著厚厚的傷藥,桌邊一碗補氣藥湯。
這點傷勢,在陸離這幾年羅盤世界經歷中,還算不上嚴重。
最重一次,是在北魏世界挨了筑基盜匪一擊。
最慘的,則是剛來大康世界江湖經驗不足,漏了跟腳,被一家幫會伏擊。
邊逃邊戰,精疲力竭,身上創傷不下百處。
在流干最后一滴血和殺盡幫會弟子兩條路上,他笑到了最后。
只是這幾個月不好激烈練劍,沒法打磨內力,沖擊引氣圓滿。
“罷了,反正秋部六劍齊全,留給我要做的事一大堆,放緩腳步不是壞事。”
廿四節氣劍訣到了這地步,想要繼續進步要么融匯節氣,流轉無暇。
等六劍御使純熟,向著六劍歸一邁進。
另一條路子,則是大膽開啟劍訣的第二部,再擇一季開始修煉。
大多人走的第一條路,只有孤注一擲的瘋子或完全掌握一季節氣的劍道強者,才會選擇第二條路線。
每增一季,領悟難度,節氣沖突概率,皆倍增之。
這也是為何廿四節氣劍訣名氣雖大,卻不接地氣,被評為最不適合初始修煉的劍法。
種種限定,離奇要求,更像是為真人境宗師打造。
可等有了那境界,再轉頭修廿四節氣劍訣,并非憑此凝聚法身,又失去了四大書院那幾位先賢的初衷。
哪怕四季齊全,離理想境界始終差著一籌,談何挑戰兩寺三觀的無上武學。
這就是全天下廿四節氣劍訣修習者遇上的難題,兩頭沖突,互相矛盾。
接下來怎么走,陸離還沒決定好,但絕不是隨意挑一節氣即可。
這將影響到他整個修煉計劃,甚至后續心法選擇上都要配合著來。
“劍圣能在先天極限時激活精神力量,那我能否在引氣圓滿時同樣做到?”
精神力量的妙用不需多說,對手實力相差不大的時候一個誤判就能分出生死。
更別說掌握精神力量,就代表通往煉神境的道路已經鋪平。
劍圣用數十年才觸碰到靈臺,他有羅盤世界,根本用不了那樣久。
興奮過后,冷靜下來的陸離發現強求此點沒有必要。
這是劍圣在無奈情形下做出任何能突破瓶頸的嘗試,真實世界未必沒有天資能和他相提并論的奇才。
不過大環境不需要他們去那樣做,早早突破到了更高層次。
若機緣巧合能悟得自然最好,沒有也不用過分追求,不可沉湎。
早日晉升筑基境,才是正途。
回了真實世界,用不了多久就得將月令七十二候圖歸還虞子歧院長,練劍速度又得降下來。
每次想領悟劍式的時候去借,不方便是一點,也將自身修習進度暴露無疑。
只能抓緊避世符剩余時間,盡可能多感悟些內容。
“公子,府外有位姓顏的大官人求見……守規矩的很,站在前門不踏入一步,但看著好威嚴的樣子。”
青衣婢女在書房外輕聲匯報。
“引他去前廳,我稍后就到……”
陸離眼神從月令圖上夏季候物上挪開,將東西貼身收好。
秋劍主收,冬劍司藏。
按節氣順序下去,冬部六劍是最穩妥選擇。
他明顯有些不一樣想法,不過還遠沒有到做決定的時刻。
“不用拘謹,坐。”
陸離走進前廳,顏寒川從座椅上蹦起,讓外人見到絕想象不到以不近人情著稱的御前統領還有這樣一面。
“本早該上門,擔心白公子大戰后需要靜養,才遲了兩天。”
顏寒川察言觀色,確定白無名沒有惱怒才放心。
本意不想直接登門,不是不重視,而是太過重視,生怕上門拜訪給人一種在監視居所的感覺。
但這戰影響力實在太大,讓白無名擁有了遠超尋常先天武圣的威懾力。
如此人物,已非靠軍陣和人數能對付的。
若被其他勢力拉攏,對皇室來說又是一次重大打擊。
所以在天子催促下,顏寒川壯著膽子成行。
“構陷公子的幾人,朝廷已做出判決,安遠侯罔顧圣恩,教子無方,褫奪爵位,子劉策勾連盜匪,罪不容誅,腰斬棄市……楊易開革知守觀弟子身份,流三千里,國師罰銅十萬斤……顏佩環連同父母剝奪衣冠,革去功名,薛郡顏氏族譜除名。”
“只剩鄧皖,身份特殊,經調查鄧大將軍確被蒙在鼓里……如何處置,還請公子示下。”
幾分諭旨遞了上來,想來是新近簽發。
四人里領頭的劉策處以極刑,其余人也是頂格判罰。
大康天子也是借這個機會,震懾住了朝堂,簽發諭旨后暢通無阻,沒有一個不長眼的官員跳出來反對。
“香火道的人沒有動靜?”
幾個蟲豸般的人物,陸離哪有興趣多聽,注意力全在香火道。
“圣女被擒,左法王被殺,他家道主還坐得住?”
“我已讓各司加強情報收集,一有發現就匯報上來。”
顏寒川臉色一窘,香火道走下層路線,販夫走卒里支持力度可不是官府能比。
更何況眼下的大康,收集情報不成,自身漏的和個篩子似的,有點信息各方勢力比六部主官知道的還早。
“小心詔獄,應該會找上門來……口中喊著有破碎虛空法門,結果真有他人飛升上界,看那道主怎么往下圓吧。”
如果不是想弄明白,香火道通過什么手段得知即將天地大變,陸離才不耐煩繼續投入精力。
但涉及到仙鏡碎片,就要另說。
“來時有人相托,想要見白公子一面……時間地點由您任選,只是以一名武道愛好者的身份。”
顏寒川面色為難,糾結好久才開口,朝皇宮方向拱了拱手。
“見我?莫不是想來一出屈尊求賢,輔佐大康吧……沒有興趣,借我名聲鏟除異己也就罷了,可別學香火道一樣犯規。”
陸離驚訝地抬了下眼,都說當今天子怯懦,才讓權柄被外戚宦官占去。
如此看來,并非表面那么簡單。
“貴人只求一個見面機會,不敢有其余奢望……若白公子答允,貴人愿開一處內帑,盡數奉上。”
顏寒川深深彎下了腰,姿態低下到塵埃里。
“什么內帑財貨我沒興趣,倒有一物……大康太祖當年得了仙鏡,從窮小子成為萬人敵的先天極限武圣,崩后可有相關神物留給后人?”
陸離身子前傾,淡淡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