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吧。”
空蕩蕩的一聲,自四面八方傳來。
陸離推門進去,偌大的林業學堂寂靜的可怕,快有整座劍閣大。
深處坐著一位赤袍男子,半闔著眼睛,腿上橫著一把古樸長劍。
看不出年紀大小,三十出頭太小,有著明顯超過的滄桑。
若是五十左右,身上散發出來的年輕活力又不相符。
這是不用裝扮出來的氣息,自然而然流露。
“見過虞院長。”
面對煉神強者,書院高層,陸離表現出了足夠恭敬。
真人來去無影,加上天榜不對公眾開放,很多人對真人力量已失去具體概念。
反而煉神,一州一地中總能尋到一兩位,打開靈臺擁有精神力量可引動靈氣后,出手間就能造成種種天地異象。
對于普羅大眾,煉神強者的威懾力更直觀些。
“你修成了廿四節氣劍訣?”
沒有彎彎繞繞,虞子歧單刀直入。
“是。”
既公開使用,陸離就沒想著遮掩,能讓書院重視多撥點補助也是好的。
“修成幾式?”
虞子歧摩挲著長劍,似一座火山,蘊藏著驚人熱量。
“回院長,只得秋分,霜降二式。”
想了想,陸離如實告知了昨日以前進度,隱下剛剛在北魏世界修成的白露。
“練劍兩年?”
虞子歧臉上首次有了變化,睜眼上下打量。
“古驚羽同我說有個好苗子,還沒放在心上,今日一看倒是我錯過了。”
“你沒找人問過,修廿四節氣劍訣要有月令七十二候圖對照,才好入門?”
陸離一頭霧水,因為是走后門入院又低調行事,學正中只有古驚羽待見他。
但古驚羽本人又不修廿四節氣劍訣,所以他向來埋頭苦練。
聽虞子歧口氣,好像漏了這門劍法很重要的一個環節。
“不看月令圖,難道你是胡亂瞎指,點到哪式就學哪式?”
虞子歧語氣聽不出喜怒,古井無波。
“回院長,弟子總攬一遍,自覺與秋部六劍相合……哪式順心,就從那式入手。”
陸離實話實說,在劍法上全憑個人努力,可沒沾星云羅盤多少光。
“世間真有如此契合廿四節氣劍訣的人?”
虞子歧直勾勾盯著,像見到了稀世珍寶。
“五日為候,三候為氣,六氣為時,四時為歲……廿四節氣劍訣開創之后,曲高和寡,真人境以下少有人敢嘗試。”
“直到三百年前,石鼓書院吳澄前輩溯源古意,觀四時流轉,繪成一張月令圖,畫有七十二候神獸,才將修煉門檻降低。”
“對照月令圖,哪只神獸生了感應,就能清楚自己適合從哪式入門,領悟過程也能簡化許多。”
虞子歧拋出一張獸皮長卷,桃始華、寒蟬鳴、鴻雁鳴等等畫像。
有動物形象,植被變化,甚至天象征兆。
只輕瞟了一眼,腦海中生出許多聯想,恨不得將廿四節氣劍訣從頭演練一遍,證明心中所想。
“多謝院長告知,否則弟子還如盲人摸象,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陸離真心實意,宗門名師作用就體現在這里。
無人點撥提醒,不得其門而入,空耗十年也正常。
若非四大書院弟子,就算得了廿四節氣劍訣同時劍道天賦過人,也想不到還有一卷配套的月令七十二候圖。
“是我疏忽了,早些見你一面不至于讓你走了歪路……”
虞子歧驀地語塞,反應過來陸離在沒有月令圖的情況下都是年輕弟子里走的最快一位,可能根本沒感知到什么歪路。
幸虧昨日林若虛的點評讓他想到古驚羽過去推薦,今日突然來了興致要見一見。
在虞子歧看來,廿四節氣劍訣是四大書院前輩合力創造出來的理想中最完美劍法。
但很多地方一味追求盡善盡美,容不下一絲缺陷,使它更像空中樓閣,華而不實。
直到月令圖橫空出世,吳澄前輩本人雖不擅劍法,卻對自然之道的理解震古爍今,正好契合廿四節氣劍訣。
月令圖常看常新,兩相對照,方能領悟節氣變化的玄妙。
在今日之前,虞子歧沒想過真有人能不通過月令圖直接領悟廿四節氣劍訣,短時間內便有所成就。
那加上月令圖,豈非如虎添翼,勢不可擋。
“這卷月令圖是從石鼓書院石刻上臨摹下來,能得原版九分真意,借你一月時間好好參悟……今后要修新的劍式,再來我這里看。”
“多謝院長栽培!”
陸離估計,有月令圖在身邊,效果就和服下菩提心類似。
說不定能搭配避世符,一口氣修成兩式。
“還有,林院長講的話不是刻意針對你,是他近百年的堅持……雖然觀點相沖,但不妨礙我敬佩他為人品性,不用擔心他私底下為難你。”
虞子歧又給林若虛解釋了一句,看來外邊傳言虛虛實實,不能全信。
亦有可能虞子歧維持人設,要在弟子面前做出這幅寬宏姿態。
真相如何,陸離不想深究。
即便林若虛無意,架不住下邊人主動表現,通過打壓算計他來站隊表現。
可能性不小,不得不防。
這句話開了一個壞頭,給同輩弟子、教習學正針對他找了合理借口。
反正陸離對于書院資源向來秉著有則最好,沒就無視的想法。
不來招惹,大家相安無事。
真有人伸手越界,就別怪他心狠手辣。
趁機向虞子歧請教了幾個劍法上的問題,難得有這機會。
尤其還是同修一部劍法的前輩,雖然不是秋部,但道理相通。
“我有一句話送給你,觀四時之變,悟盛衰之理,知進退之機……”
虞子歧淡淡地說道,將胸中波瀾盡數抹平。
“等你修為高些就能明白,廿四節氣劍訣不光是劍法,更是武學至理,是打破肉身和元神隔閡,形成法身的關鍵。”
“說過頭了,你目前知道這些有害無益……謹記,莫要強求,尤其是逆時修行。”
“多少自負天賦卓絕的劍客,被一次次節氣次序戲弄后急于求成,反而內息紊亂,經脈受損。”
最后幾句話,虞子歧說的感觸頗深。
陸離虛心接受,自己境界尚淺,還沒遇上過困頓不前,節氣錯序這類情況。
等陸離走了好一會兒,林業學堂里響起一聲長長喟嘆。
“修為差了些,去了秘境也撈不到好處……罷了,還是去要個名額,屆時讓他去見見世面。”
虞子歧抬起一根手指,一絲劍氣如抽枝新柳,來回扭動,暗藏生機。
“可惜根骨太普通了,連引氣中期都好似借了丹藥之力。”
“難得遇上一個劍道天賦如此完美契合的,果然不可能十全十美……且看幾年,如煉神有望,我也能解下身上枷鎖了。”
林業學堂重歸寧靜,偶爾會傳來沉悶雷動,叫路過弟子狐疑。
又非雷雨時節,天空放晴,哪來的雷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