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須反應迅速地側臉避開,但溫熱的呼吸依舊噴在脖上激起一片雞皮疙瘩,她皺眉伸手去推,對方竟然還敢擋。
推推搡搡間,兩人的束發都亂了。
周子須一開始還顧慮對方身份,結果程章居然毛手毛腳起來,她忍無可忍。
哐當一聲,程章被掀翻在地,臉上還著懵懂迷茫的表情。
周子須壓著怒氣道:“晉王醉了,下官送您去休息。”
夜深人靜,府中本就沒下人,九樹也被她放了假,其他人又不方便此時叫出來。
周子須扶了扶發冠深呼一口氣,一把將人扛上肩。
“唔!”
她看不見的角度,被扛起來的某人瞬間睜大了雙眼。
將軍府幾年后重見天日,連能住人的客房也沒收拾出來,周子須只能將人往自己屋里扛去。
扒在墻上的林嘯差點以為自家殿下被強取豪奪了!
但林嘯眼尖地看到了殿下還有力氣抬手做手勢讓他退下,這才忍了下來繼續靜觀其變。
周子須這邊將人扔到床上,用冷水擦了把臉,看著銅鏡中發髻凌亂的自己,用余光看了眼床上沉睡不醒的男人。
進宮前見過,那就是見過是喬元尚的她了。
這張臉可沒有什么變化。
難道說他在懷疑自己的身份?
看來酒桌上也不過是演了出讓人放下戒備的苦肉戲罷了。
周子須輕哧一聲,回頭將程章的外衣兩三下扒掉,自己的外衣也脫了絲毫不顧女男之別躺在他身側。
很快,屋內的呼吸聲漸漸平穩。
黑暗中,程章緩緩睜開眼,周子須熟睡的側臉就在眼前。
他先是假裝翻身,試探性地將手伸向周子須的腿根處。
這一動,周子須若有所感,也翻了一個身。
程章的手沒收回來,只感覺手背被一個什物砸到。
程章身體一僵,在昏暗中看了一眼周子須領口大敞下平坦的胸口,默默地收回了手。
比他低半個頭,沒想到竟與他不相上下。
或許是覺得有些尷尬,他一晚上都是背對著周子須。
一覺無夢。
第二日周子須早早地醒來,而身旁之人還在睡著。
“殿下,周大人?屬下送了醒酒湯來。”
“進來吧。”
林嘯低著頭進來的,他趁著將醒酒湯放桌上轉身的時候悄悄往床塌處看了一眼。
這一看差點驚掉下巴。
只見他家殿下衣冠不整地躺在床上,榻上是散亂的衣物。
而一旁的周大人精神抖擻整理衣領,怎么看都像是一幅將人吃抹干凈的模樣。
“昨夜府中無人,我一介武人粗糙慣了,待早朝歸來再向晉王賠罪。”
林嘯呆住了。
不會吧,難道周將軍的義子是斷袖?還把他家殿下給……
“呆著做什么?還不快給你家殿下梳洗,別耽誤了早朝。”
“誒,好,正君……不是,殿下!快醒醒!”
留下驚慌失措的林嘯,周子須微勾嘴角心情很好地出門覓食去了。
早朝時間,晚來的程章路過閉目養神的周子須時腳步頓了頓,看她沒睜眼的意思,便面色不太好地走開了。
惹得周圍幾人竊竊私語,猜測二人是不是有什么摩擦。
大殿之上,李承儀依舊懶散瞌睡。
一位老臣走出一步說道:“啟稟太后,臣以為虎嘯山莊暗中封路收賄,勾結京官證據確鑿,討伐一事不得拖延!”
鞏懷掀起眼皮看了眼何人發言才說道:“虎嘯山莊易攻難守,又盤踞多年恐有不少眼線,你們誰人愿意出兵討伐?”
這難啃的骨頭,她可不想讓自己人去。
“晉王,你可有人選?”
程章展眉,十分上道地說道:“本王以為,武三金堪此重任。”
鞏懷點點頭,武三金是晉王手底下的一員猛將,確實適合。
然,周子須此時從隊伍中走出,大步向前,目光銳利而堅決:“臣周子須請戰誅敵!”
“這……”鞏懷沒想到周子須竟然會主動請戰。
是因為不甘心做了內官?
“恐怕不妥吧,周大人才接手禁軍之事,對京中也不熟悉,如何能出戰?”
有人就是不愿意周子須出頭。
“正是因為臣初來乍到,虎嘯山莊對臣的路數不熟悉,才能出其不意。”周子須不卑不亢,仿佛拿定了主意要出頭,“臣帶兵討伐,也能夠避免因為利益牽扯而誤事的情況。”
“周大人說的是武大人會與賊人有利益牽扯嘍!”
“不排除這種情況。”周子須語出驚人,絲毫不知斟酌迂回為何物。
“太后!周子須信口雌黃,隨意污蔑重臣!實在應該嚴懲以撫慰良忠啊!”
“如此言之鑿鑿,卻口說無憑,太后可不能輕信于他啊。”
群臣炸了鍋,他們說話向來都是三思后行,話不說絕、語不言斷。
位高權重之人便罷了,一個小小四品寄祿官還敢如此狂妄,實在是惹了他們不快。
“虎嘯山莊就盤踞在京城不過十幾公里處。”周子須驟然提高聲音壓過所有人,眾人一嚇,不禁停下討論。
“天子腳下,如此惡徒竟安然享樂三十余年,京中各位大人難道不應該汗顏嗎!”
“那賊子與王建林勾結,這才躲過眾人眼線,這怎么能怪我們?”有人不甘心地反駁道。
“王建林在位堪堪三年,難道之前都是這位大人替他們掩人耳目了?”
“你你你!胡說八道!”那人被她的話嚇得撲倒在地,“太后!臣在位才不到五年,與那賊子絕無關系,請您為臣做主啊!”
周子須居高臨下地俯視這個出頭鳥,繼續說道:“怎樣的利益關系能維持三十年?所以與虎嘯山莊有利益關系的絕無可能只有那王建林一人!”
“可笑可笑,難道你要說這滿朝文武都與那賊子勾結不成?”
“我倒想問問這位大人到何種程度才算是勾結。”周子須毫不退讓,字字珠璣,“是王建林那般同流合污謀財害命才算?”
“難道不是嗎?”有人不服反問,他們這些人坐在都城里,卻被污蔑與賊子勾結,真是好大一個黑鍋。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今日這位大人為了運貨方便給一點好處,明日那位為了行路安穩給一點好處,再有些人受賄閉眼,這虎嘯山莊便是如此被養起來的。”
“各位大人捫心自問自己從未與那虎嘯山莊往來過?又是否發現虎嘯山莊早已成了吃人血肉的老虎?”
周子須的聲音清朗高亮,回蕩在大殿當中,再無人敢反駁,生怕這不懂得審時度勢的愣頭青咬他們一口。
再者,都是吃公糧的官,誰敢說自己沒發現虎嘯山莊勢力過大?若是說了那便是連京都的事都不放在心上,更何談天下大事,辭官回老家算了。
站在道德至高處指責眾人,固然無人敢言,但卻也將所有人都給得罪了個遍。
李承儀有些擔心地看著周子須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鞏懷揉了揉太陽穴,周子須刺頭一般直言不諱實在讓人頭疼,她擺擺手說道:
“周愛卿莫要沖動,他們固然有失察之責,所謂燈下黑,也不能全然怪他們……周愛卿自請出戰,其他人可還有意見?”
誰人還敢有意見呢,本來也就只是想壓一壓這初入朝堂的臭小子,沒想到這小子敵我不分地大放闕詞。
“既然無人有異議,那便封周子須為行軍總管率東臨城折沖府剿滅山賊。”
“微臣領旨!”
“好!哀家就等著愛卿的好消息了。”
其他人也不再反駁。
就讓他去!
他們倒要看看這個周子須有沒有周大將軍的風范,最好是剿敵失敗回來求救,讓他們好好欣賞一番他自慚形穢的模樣!
今日這一回,周子須魯莽沖動、眼高于人的形象怕是就扎了根,怕是沒有人再以貌取人,以為她是個風骨清高、練達穩重的君子了。
“周大人留步,太后有請。”一個太監急忙忙攔住周子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