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二人總算都安分,東仙大帝重新整理思緒,道:
“現下有一共贏法,你二人同去輪回,將本體放置一處,比單純地靠你來輸靈氣靠譜,既溫養了他還不浪費你靈氣,如何?”
“不如何。”槿山聽下來只覺得東仙大帝腦子大抵是被吞日神君吃了。
“共贏?你倒是說說本尊贏在何處。”
君乙也瞥了東仙大帝一眼,難道這就是招安的待遇?
“朕這不是還沒說完嘛,你修上靈之氣,神魂靈體經過結靈樹進行轉輪可是有大好處。”
槿山斂眉,是這樣沒錯,但她又不是非得和他一起輪回。
“弊大于利。”
槿山搖搖頭,她可不是傻子。
她一介靈尊,也算是與東仙大帝平起平坐的地位,何苦為了他人浪費自己時間。
“要吾犧牲本體給他當工具,還要吾去輪回溫養他,啟明你個小老兒是不是覺得吾脾氣好就可以隨便使喚?小心吾去媧皇處告你一狀。”
啟明乃東仙大帝之名,也就她敢直呼其名了。
“你來你來!”
東仙大帝拉過槿山,還展開一個結界躲開君乙的窺探。
“將他留下就是媧皇的意思,朕也是奉命行事啊。而且早年你體內入侵不少戾氣,朕派人助你將戾氣渡到他身上,那玩意于你是刺,于他說不定還是好的。”
“這么說來,我們還算互幫互助了?”
“可不是嘛!方才這些沒明說,讓他覺得虧欠了你才好。”東仙大帝賤兮兮地說道,“你且去上三兩次,養好自己后便大大方方離開,讓他自己去轉輪地熬著吧。”
沒有她的陪同,君乙想恢復恐怕得住在轉輪地幾百年吧,東仙大帝這是想把人拖住。
“還是太少了。”槿山根本不在意東仙大帝的目的,她對這個報酬并不滿意,“他當初逼我剮靈骨自保,我得要點補償。”
“這樣吧。”
東仙大帝轉身揮袖解除結界,對著君乙說道:“你本體麒麟角給她一支另作補償如何?”
槿山聞言輕瞥那對她以為是羊角的麒麟黑角。
他是麒麟?麒麟修成的魔君?這應該是天底下頭一份吧。
難怪大帝老兒要拉攏。
嗯,做成匕首應該不錯,邊角料還可以給自己接段骨。
聞言,能夠看透結界的君乙只是溫和地勾起嘴角,似乎還帶著一絲嘲弄:“……貌似拒絕不了呢。”
互相利用好啊,不然他還要懷疑東仙界的動機。
說不定等他修為穩定后,還能試試吞只槿山分身根治身上的毛病……又或者試試別的法子。
雙修?似乎也不算得罪過頭。
君乙暗搓搓地算計著。
東仙大帝籌劃了一番,既拉攏了有實力的魔君,又為自己人得了養舊傷的機會,便美滋滋地召來司命星君安排輪回事宜了。
“她二人此番去輪回乃是修身養性走個過場,記得給槿山靈尊安排個好去處。”
司命瞧瞧那冷清孤傲的槿山靈尊,又看看眉眼間悲憫溫柔得不像魔君的新人,背過身去咬手帕,滿臉哀怨。
輪回輪回!好端端地人世間去輪什么回!該死的大帝,腦子有泡嗎!
靈尊那般人物,哪里還需要去受那個苦!
還需要同其他人一起去!這人還瞧著就不安分的樣子!
同去輪回后一方被百般糾纏的例子可太多了!
嗚嗚嗚……靈尊就該高高坐在那最頂峰,誰都不可以沾染才對啊!
縱然司命再多小心思,但在東仙大帝眼皮子底下安排的第一世還是老老實實不敢出格。
哼哼!這一世便讓他舒服舒服,下一世可就別怪她心狠手辣啦!
一切妥當,君乙先在仙子的帶領下先來到轉輪地,再由陰差接手安放本體后,神魂離體進入黃泉岸。
“倒不如想象中的陰森。”
君乙低語,因著頭一次來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腳下是鵝卵石鋪路,黃泉河邊蒲草叢郁郁蔥蔥,路過時可見那水清澈晶亮,倒映出橋上岸邊的人影憧憧。
但眼前奈何橋交錯,卻不見有什么其他陰差魂魄。
眺望遠方,薄霧中的樓宇大廈如水波紋般晃人眼,也不知是真是假。
再往前走幾步,頭頂突然垂下幾枝綠春,周圍沒有樹木,這翠色也不知從哪伸來的,只是一晃眼又消失不見,仿佛只是幻覺。
“這霧是?”
不知是不是君乙的錯覺,周圍的霧似乎時不時涌來一股撞他一下。
但霧無形瞧不真切。
“仙家第一次來啊,這轉輪地的霧氣都是靈魂所散的靈原,難免有些家伙比較調皮……哦!仙家若好奇,可千萬別自己亂闖,無陰差領路,這些小家伙會擾了您魂體。”
舉著一盞紅燈籠的陰差語氣抑揚頓挫很是活潑,但臉上卻無半分表情,瞧著委實詭異。
君乙只瞧了一眼,便如無異常般朝他道了聲謝,謙虛的模樣倒是讓陰差更加熱情了幾分。
“客氣了客氣了,小的也多提醒一句,神仙有專門輪回歷劫的奈何橋,不過當值孟婆犯了錯,那頂班的陰差百般不情愿,每碗的湯水都勺不勻。”
陰差頓了頓,那語氣似在說什么驚天大秘密似的:
“第一個臺面的湯是用來隱仙骨的,她必然勺得滿當,盡管多喝無害……只是第二個臺面的湯是用來忘卻前生的,您千萬記得至多只飲三大口即可,多了影響投胎后的心智!”
“這的確很重要,多謝陰差大人提醒。”
君乙眼波回轉,絲毫不吝嗇感謝,又恭維了幾句好聽話,他才將心中的疑惑問出口。
“不知槿山靈尊何時來,這一路也未碰見。”
陰差驟然停下腳步,面無表情的臉湊至離君乙半掌處,細細盯著他看了半晌,若是常人被這么詭異地盯著早就面露異色了,而君乙卻依舊彎著唇面色如常。
陰差抽動了下鼻子,這才轉身繼續帶路。
“您與靈尊是朋友?小的也算認識不少神仙了,瞧您至少也該是上仙級別的大人,怎的來時也無名無姓?”
他都還未記在東仙界仙冊名單上,自然是無姓名了。
且他非真仙,乃魔仙,聽說東仙界仙魔平等,但誰知道呢,能不能登記也不知曉。
君乙自嘲地笑了笑,不想多言:“新來的,還未登記在冊。”
“如此……槿山靈尊是咱們東仙界的鎮守靈尊之一,自然需要安排妥當才會過來,上邊的人已經吩咐過了,您且先行一步。”
說著陰差像突然靠近小聲八卦道:“靈尊據說可是頭一回下凡,應是去歷劫吧?您與她同去,小的斗膽八卦問一句,是情劫還是死劫?”
“咳咳咳……都不是,只是去輪回幾趟而已。”
君乙那帶著淺笑的面具瞬間破功,還可笑地被口水嗆到。
和槿山歷情劫?君乙一陣惡寒,他還是喜歡身材姣好、軟綿綿的小姑娘,而不是那個人如其名,與山一般挺拔的槿山!
“啊……”
陰差搖搖頭語氣中透著錯過八卦的遺憾,忽而停下如卡頓般毫無感情地說道:“到了。”
話音未落,陰差就像陣煙消失在霧中,下一瞬,君乙面前果然出現一座奈何橋,橋頭擺著兩個簡陋的石案。
肉山一般的無面陰差坐在第一個石案前,待君乙走來時就主動將那碗滿滿當的湯水遞過來,聲音嘶啞。
“喝干凈,不然被吃了無處哭去。”
他老實飲下,來到第二個臺面,上面只擺著幾個空碗。
不等催促,無面陰差隨手勺起身后黑桶中的湯水,再一揚,那水便隨意落在幾個空碗中。
撒在外頭的湯水也沒濺開,落下的一瞬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似乎這湯水只能在碗中才可盛起飲用。
雖有前面陰差的提醒,但碗中瑰色湯水皆差不多,君乙便隨意挑了碗喝下。
“帶路吧。”
槿山來時所見到的卻和君乙不同。
路邊至天邊全是滿滿的一片紅花,隱在濃霧中看不見盡頭,也不見樓宇,只遠遠地瞧見有棵遮天蔽日的大樹。
樹下有一道倩影,在微光閃影中朝槿山遙遙一拜。
槿山神色莊重地抬手微俯身,算是回禮。
來到奈何橋前,幾名陰差夾道相送。
“那羊頭已經下去了?”
“回靈尊,那位仙家早早投胎去了,現下已是十歲小兒。”
槿山一聽那還得了,便不再問什么,只抓緊了去投胎,別等她才下去那廝就死了,那豈不是白浪費一世的治療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