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章饒有趣味的目光落在周子須身上:“子須真是個大忙人啊,一天到晚都不見人影,真是叫人好找。”
周子須沒應(yīng)他,將人請到房里,因著身邊沒人只能自己給他倒茶水,還是涼的。
程章捏著拔涼的水杯有些無語,這周府窮得就差沒漏雨了,水涼不說連片茶葉子都沒有。
“說個正事。”
周子須本來也只是做做樣子,原以為他這種身嬌體貴的官宦子弟定不會喝涼水,沒想到他面色如常竟也喝了。
“是想說采選的事情?”程章低聲問道,“你收到什么消息了。”
皇宮之中程章的眼線不如周子須深入,他并不意外自己消息滯后。
“太后已經(jīng)有意思讓喬太襄也參與進來了。”
程章聞言點點桌面,思索道。
“如此甚好,就勞子須繼續(xù)盯著了。”
周子須點頭,還想順道說說他與高曦月謠言的事情,卻見程章一只手托腮,燈光下琉璃般的眼睛似有些迷離。
這時他伸出另一只手勾上周子須的衣袖。
“子須何時有空,這戲一人可演不起來。”
“……等下官過幾日收齊罰銀。”周子須抽回自己的袖子,不去看那惑人的雙眼。
垂眸時不禁腹誹,這人不會真是斷袖吧。
“說到這件事,子須恐怕得小心一點了,中書令定會對你下手。”程章嘆了口氣,似是無奈又似在提醒。
“不過有我在這,他必然不會冒著得罪我的風(fēng)險來偷,這可是省了子須你很多麻煩。”
周子須點點頭,煞有其事地說道:“我們是合作關(guān)系,這都是晉王應(yīng)該做的。”
“嗯?”
話是這么說的?
“夜深了,晉王回吧,明日下官還得繼續(xù)收罰銀去。”
“我……”程章甚至沒反應(yīng)過來就被拎著推出來關(guān)在了門外。
砰!
一抬頭,隔壁廂房外還立著兩名羽林軍。
應(yīng)當(dāng)是周子須自己的人。
不算太丟人。
林嘯就在門外候著,自然是都聽見了,看見自家殿下又被趕了出來,不禁嘀咕道:“周大人一口一個下官,趕人的時候倒是一點不客氣。”
“他對誰真的客氣過了?”
程章看得明白,除了些個長輩,周子須誰都不敬。
就算面對需要結(jié)交討好的他,也只是給了面子沒里子,心情好了或有事相求便恭敬幾分,若不高興了照樣甩臉子,骨頭硬得很。
他們姐弟都是如此,一身硬骨頭。
叫人想折上一折。
……
有了太后發(fā)話加上高浩的“以身作則”,周子須接下來都很順利,除了個別時候會有不知哪來的流氓沖撞隊伍,想渾水摸魚、偷梁換柱。
不過這些都是小伎倆,周子須早有準(zhǔn)備,都被她一一化解。
倒是還趁了她的心意。
兩天內(nèi)周子須竟然遇到了三次沖撞,兩次故意攔車,頻率之高令人發(fā)指,而巡街的巡警士兵卻每次都姍姍來遲。
周子須直接告那廂軍統(tǒng)領(lǐng)玩忽職守。
真正的原因大家心知肚明,還不就是周子須惹了不該惹的人。
但她這么告確實也有理有據(jù),加上太后有意縱容,最后廂軍統(tǒng)領(lǐng)被革職查辦。
“小小廂軍也要如此大費周章,眼界如此,不堪大用,倒是高看他了。”
高浩冷哼一聲,鄙夷不已。
“這廂軍雖小,卻是晉王的人,看來這周子與晉王關(guān)系確實緊張。”幕僚思慮考量得多,“現(xiàn)下都在傳晉王垂涎周子美色,周子剛直性烈必然不會屈服,倒是可以利用一番。”
“就是怕晉王色令智昏,我們對付了周子,他反而對我們不利就得不償失了。”另一幕僚補充道。
雖說略有耳聞,早朝也不少人瞧見晉王騷擾周子須,但看不出來晉王到底多看重周子須。
“不必了,那廝就是好色,以往要求高藏得緊而已。”高浩信誓旦旦,復(fù)而咬牙切齒,“牽扯到晉王,錢怕是拿不回來,但人必須給我教訓(xùn)了!”
另一側(cè),周子須已經(jīng)被程章拉著出來演戲了。
程章慊之前那些流言蜚語不痛不癢,太過克制,說是這把怎么也得來個大的。
周子須倒沒什么意見,左右都是她也不需要怎么演。
程章試圖湊近亦或是肢體接觸時都會被不客氣地甩開。
二人低調(diào)出行,程章特意安排了廂房,看著被拍紅的手不滿意地說道:“子須你好歹裝一裝。”
“裝什么?晉王不是說下官寧死不屈就行。”周子須覺得自己表現(xiàn)得很好。
“……仔細想了想,以我的手段,子須若是一直如此有恃無恐,才叫人會懷疑。”
周子須聞言思忖片刻。
確實,他可不是什么善人,以權(quán)壓人威逼利誘才是正常的,根本不可能縱容誰一直拒絕還毫發(fā)無損。
“那如此,你要如何威逼于我?”
“將你當(dāng)街虜了?”
“……打得過我嗎。”
程章默言,確實,明知周家養(yǎng)子武藝高超還派人用武力鎮(zhèn)壓?太沒腦子了。
但程章感覺要讓周子須配合演戲著實有點為難他。
周子須一個武癡,根本不通情感。
他起身湊近周子須,一臉良善,手卻伸到了周子須衣襟處。
出乎意料的是,這個脾氣不好如霜雪般的人居然沒有將他甩飛,反而在他拉扯衣襟時露出有些呆傻的表情愣愣地看著他。
周子須在他伸手時便崩緊身體,沒阻止是怕此人在這細微反應(yīng)中察覺到什么,她知程章并不是那等急色之人,此番必然有緣故。
只是這個男人突然湊近,那雙好看的狐貍眼帶著不懷好意和捉弄在面前放大,她甚至可以看到自己在面前人眼中的投影。
明明屋內(nèi)沒有什么強烈的光,可面前之人眼底卻十分璀璨,仿佛一枚無價寶石。
周子須略有些狼狽地移開目光,視線落在了他勾起的唇上。
他似乎永遠都彎著唇,她先前只以為是他偽裝慣了,可今日細看,那唇角似乎天生便微微上翹,只要稍有動作便是看起來笑了一般……
多看了那唇幾眼,周子須腦中忽然冒出一句話:不點朱色卻飽滿而紅潤,誘人采擷。
真是瘋了。
周子須終于伸手抓住他扯亂衣襟的手,聲音有些不自然:“做什么。”
胸口的大手還在作亂,她的衣衫扎得緊,那手扯來扯去也不過是將她精致帶疤的鎖骨露出一小截。
“自然是威逼利誘,霸王硬上弓~”
程章饒有趣味地看了眼周子須微紅的耳垂,這是……害羞了?
之前他故意制造接觸,周子須向來是一臉慊棄或者面無表情,沒想到這次他不過是扯了扯衣領(lǐng),竟然能看到如此美景。
像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程章湊得更近了,周子須甚至可以感受到他呼出的熱氣。
還能看到他眼角不易察覺的絳紅,如夕陽余暉拂過留下一圈紅暈。
她不禁后仰半分,唇微微張開,瞳孔放大一瞬,臉上的沉穩(wěn)冷靜面具被打破。
程章本是故意作弄,想趁機嘲笑一番,卻不曾想一下將眼前人看入眼中,那霜冷如冰的表面之下的眉目如晨曦初日,叫人心曠神怡想要再貼近幾分。
一時間,程章也陷入其中,口中癡語道:“子須你的眼睫怎如此濃密……”
這一出聲,讓周子須回了魂,她重新拾回莊嚴(yán)的表情,眉頭如山巒迭起,一把推開程章。
“下官失態(tài),晉王請自重。”
程章喉結(jié)上下快速滾動了一下,從善如流地回到位置上端起茶杯匆匆飲了一口,復(fù)而才恢復(fù)常態(tài)。
“咳,待會你先出去,太后的人就在外頭,察覺異樣之后勢必會猜測我用喬太襄來威脅你,到時她便會試探于你。”
“嗯。”
“不過,還差點。”
“差點什么?”周子須低頭看了眼自己凌亂的衣領(lǐng),這還不夠嗎。
幾息之后,門被猛得撞開,周子須目露兇光,腳步凌亂,一只手捏緊了拳頭,另一只手用手背擦拭著臉頰,一臉慊棄、厭惡與隱忍,裝都不用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