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瑟縮了一下,不敢再言。
炮長的解釋似乎符合邏輯,航母速度跟不上高速戰機,導致攻擊間隔拉長。
這聽上去是帝國艦隊教科書里提到過的、對抗極端高速戰機的理論困境之一。
這個“合理”的推斷,伴隨著求生的渴望,很快在傷痕累累的兩支艦隊殘部中私下流傳開來。
某種程度上,它甚至帶來了一絲扭曲的“希望”
敵人的攻勢并非無懈可擊,它們有后勤的短板,只要我們能撐得足夠久,等到援軍……
他們并不知道,攻擊間隔的微妙變化,并非因為所謂的“航母速度過慢”。
冥王星艦隊核心陣列,“火麒麟”號航母艦橋。
艦長方渡遠上校緊盯著戰術屏幕上代表綠寶石和祖母綠艦隊那兩支幾乎被打殘、正在“艱難”后撤的紅色光標。
又看了看己方艦隊與目標之間逐漸拉大的距離,眉頭越皺越緊。
他面前的實時數據顯示,“雨燕”戰機的攻擊間隔確實在被動拉長。
雖然戰果顯著,但攻擊頻率的下降是肉眼可見的。
而這一切的根源,在他看來,正是本艦隊整體航速的主動放緩。
“司令!”
方渡遠終于忍不住,接通了與旗艦“北極星”號的直連通訊,語氣帶著急切與不解。
“我艦載機聯隊反饋,攻擊往返時間因距離增加而被迫延長。
如果我們能再將航速提升百分之十五,不,哪怕百分之十。
拉近距離,我的戰機就能在同樣的時間內多發動一到兩輪全力突擊!
綠寶石和祖母綠現在已經半殘,陣型散亂,我們完全有機會將他們全部留下,徹底吃掉這兩支帝國分艦隊!
這可是兩塊不小的戰功!”
他的聲音在“昆侖山-改”號靜謐的主艦橋內清晰可聞。
不少軍官也暗自點頭,認為方艦長的建議合乎常理。
趁他病,要他命,擴大戰果,天經地義。
然而,站在主戰術臺前的秦北望,只是微微搖了搖頭,臉上掠過一絲淡然而篤定的笑意。
“方艦長,還有各位!”
他的聲音平穩,卻清晰地傳遍了艦橋的每個角落。
“我們的目標,從來就不是那兩支已經被打殘的綠寶石和祖母綠。”
此言一出,艦橋內瞬間一靜。
幾乎所有軍官,包括方渡遠和剛剛結束一輪戰機指揮、正關注戰局的其他艦長,都愕然地抬起頭,看向他們的年輕司令。
不是他們?
那這長達數小時的隱蔽滲透、這猛烈的戰機突襲、這看似要將對方趕盡殺絕的追擊……
是為了什么?
秦北望沒有賣關子,他抬手,在主戰術星圖上輕輕一點。
星圖瞬間放大,焦點不再是眼前那兩支狼狽的帝國殘兵,而是快速切換到更廣闊的薩凡納星系態勢圖。
圖上清晰顯示著:代表綠寶石、祖母綠的光標在緩慢后撤。
緊接著,秦北望在他們艦隊的后方點了幾下,一個紅色的箭頭赫然顯現出來。
看著上面標注的黑曜石主力。
眾人皆是震驚不已。
黑曜石主力距離他們僅僅只有7億公里了。
“黑曜石主力這么快就反應過來了嗎?”
莊芷旋震驚地說道。
“難道司令的想法是讓我們掉轉過頭打黑曜石的主力?”
此話一出,在場的人都驚呆了。
這想法簡直是太大膽了,恐怕就連黑曜石的指揮官蘭開斯特都想不到自家司令會這么玩吧。
秦北望點了點頭。
“沒錯,打架,最重要的是什么!
逮著對面的老大,狠狠揍!
把他揍疼了,其他人自然就怕你了!”
“我們放慢速度,拉開距離,讓攻擊間隔變長!”
秦北望的手指依次點過血刃和黑曜石主力的方向,聲音沉穩有力,卻帶著一種冰冷的鋒芒。
“不是為了追不上那兩支殘兵,而是為了給蘭開斯特一個錯覺。
一個我們正貪功冒進,被眼前獵物吸引,不顧一切深入,以至于忽略了側翼和身后威脅的錯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綠寶石和祖母綠,是蘭開斯特故意拋出來的誘餌。
他們且戰且退,是想把我們引入他預設的包圍圈。
在綠寶石和祖母綠艦隊的前方必定有其他的帝國艦隊在接應他們。
而蘭開斯特親率的主力,則是想從后面給我們致命一擊。”
“他們的計劃很清晰,也很經典。
誘敵深入,前后包圍。”
艦橋內鴉雀無聲,只有秦北望平靜的敘述在回蕩。
此刻眾人的臉色逐漸難看起來,心中更是一陣后怕。
若是真如秦北望所言,那么他們貿然進攻綠寶石和祖母綠艦隊勢必會讓他們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所以!”
秦北望話鋒一轉,眼中銳光一閃。
“我們為什么要去啃那兩塊注定有毒的誘餌?
為什么要急著跳進他們精心布置的口袋?”
他的手指重重落在代表黑曜石主力的巨大紅色箭頭上。
“我們的目標,自始至終,都是這里!
黑曜石艦隊的主力,蘭開斯特的核心。”
“我們要打掉的,不是幾艘傷痕累累的邊角料,而是帝國在薩凡納星系的脊梁!
是那面印著黑曜石徽記、讓無數聯邦艦隊忌憚的旗幟!”
秦北望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石,砸在每個人心頭。
“放慢速度,是為了調整我們自己的陣型,積蓄力量。
雨燕聯隊的攻擊,則是讓他放松警惕,以為我們仍在追逐他的綠寶石和祖母綠兩支艦隊。
讓他主力靠得更近,陣型拉得更開。”
“至于那兩支殘兵……”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仍在“掙扎”后撤的綠寶石和祖母綠。
“留著他們,比全殲他們更有用。
他們是我們傳遞給蘭開斯特的‘實時戰報’,是我們表演‘貪功追擊’這出戲的活道具。
況且……”
他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等我們打碎了黑曜石的主力,回過頭來,收拾他們,不過是順手的事。”
整個艦橋陷入了短暫的震撼與消化中。
方渡遠張了張嘴,最終肅然立正:“明白了,司令!是屬下目光短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