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拳分艦隊旗艦“不屈號”的艦橋內。

主戰術屏正以十秒一次的頻率刷新著艾爾維拉星系的戰場數據。

楊紹站在屏前，眉頭緊鎖。

司令，新的簡報來了。”通訊官的聲音打斷了沉思。

主戰術屏右側彈出加密信息框，數據開始滾動。

【時間戳：14:32:17】

【位置：阿格巴特星軌道外19.34光分】

【威爾士分艦隊主力，直屬艦隊以及龍蜥艦隊正在阿格巴特星與我部交戰。

……

拖住對方的回援。

星系內的安全躍遷點可設伏，切斷敵退路。】

艦橋內的空氣凝固了。

副官的聲音有些發干。

“多少支？”

楊紹重復那個數字，每個音節都像冰碴。

“兩支，直屬艦隊和龍蜥艦隊！

威爾士這是想吞掉我們的一支艦隊！”

他盯著屏幕上的“與我部交戰”五個字，感到一陣荒謬的暈眩。

十一艘對二十四艘，裝備優勢再大，數量差距也超過二比一。

更何況威爾士是老將，不是新手，他不可能犯低級錯誤。

而秦北望……那個22歲、指揮系成績墊底、靠著父親關系才坐上這個位置的年輕人，居然想“主動出擊”？

“他瘋了。”

副官喃喃道。

“這根本是送死。”

楊紹沒有反駁。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計算著所有可能性。

如果冥王星艦隊被全殲，不只是損失十一艘星艦的問題。

秦千帆元帥的兒子戰死在他的防區，這個政治后果足以終結他的軍旅生涯。

更關鍵的是，秦北望雖然是個鍍金的少爺，但畢竟是聯邦軍人，是他麾下的指揮官。

無論出于職責還是道義，他都不能眼睜睜看著對方去送死。

“通訊官！”

楊紹的聲音陡然拔高。

“給我接通昆侖山號，最高優先級！”

“正在嘗試……量子通訊鏈路建立中……預計延遲……37分15秒。”

37分15秒。

信息傳到昆侖山號需要的時間。

而37分15秒，在太空戰中足夠決定一場遭遇戰的勝負。

“不管了，先發！”

楊紹快步走到通訊臺前，盯著全息錄音界面，深吸一口氣。

“秦少校，我是楊紹。

最新情報已收到。

你部與敵軍兵力對比懸殊，現命令你立即終止接敵計劃，全速撤離阿格巴特星區域。

重復：立即撤離，不要與敵糾纏。”

他停頓了一下，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可能太過嚴厲，又補充道。

“這不是對你能力的質疑，而是戰術需要。

威爾士是老將，他敢集中兵力進攻，必然有所準備。

你部先行撤離，等我主力抵達后，再行反攻。”

錄音結束，發送。

看著信息化作量子編碼流消失在虛空中，楊紹的心卻沒有輕松半分。

37分15秒的延遲，加上秦北望那邊可能的決策時間……等命令傳到，也許戰斗已經開始了。

“不行，不能等。”

他轉身，面向整個艦橋。

“全艦隊聽令：放棄原定對希瓦星、奧克星的增援計劃，所有可用艦船立即轉向，全速馳援阿格巴特星！”

命令如驚雷炸響。

“司令！”參謀長急聲道。“希瓦星的軌道造船廠、奧克星的氦-3精煉中心，都是戰略要地！

如果我們放棄增援，萬一……”

楊紹的聲音斬釘截鐵。

“造船廠可以重建，燃料可以再找，但一支艦隊被全殲。

尤其是冥王星艦隊那種裝備級別的艦隊。

對士氣的打擊是毀滅性的！更別說……”

他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更別說秦北望是秦千帆元帥的兒子。

政治，永遠是戰爭的一部分。

“可是司令。”

副官小心翼翼地說。

“秦少校之前的簡報里提到，他建議我們分兵攔截艾爾維拉星系的幾個安全躍遷點，防止威爾士艦隊逃脫。

如果我們全部去阿格巴特星，那躍遷點就……”

“顧不上了。”

楊紹打斷他，眼神疲憊但堅定。

“兵力就這么多，不可能面面俱到。

現在首要任務是確保秦北望和冥王星艦隊的安全。

至于威爾士……如果他真能逃脫，那就讓他逃。

總比我們損失一支精銳中隊強。”

這是艱難的抉擇，但楊紹做出了選擇。

在“全殲敵軍”和“保存己方”之間，他選擇了后者。

不是因為他懦弱，而是因為他經歷過太多戰爭，見過太多“為了勝利不惜一切代價”最終導致的災難。

一將功成萬骨枯，但如果那堆枯骨里包括元帥的兒子、包括聯邦最精銳的星艦、包括可能引發政治地震的連鎖反應……

他輸不起。

“全艦隊，轉向完成。”

導航官報告，“預計抵達阿格巴特星時間：1小時22分。”

一小時二十二分鐘。楊紹盯著戰術屏上那個代表阿格巴特星的光點，心中默默計算。

以太空戰的速度，一小時二十二分鐘足夠打完十場中等規模的遭遇戰。

如果秦北望真的莽上去了……

如果威爾士真的布下了陷阱……

如果……

他不敢再想下去。

“通訊官，”他低聲說。

“繼續嘗試聯系昆侖山號。

每三十秒發一次撤離指令，直到確認他們收到為止。”

“是，司令。”

艦橋內，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

軍官們操作控制臺的動作都放輕了，仿佛怕驚擾了什么。

楊紹走回指揮席，緩緩坐下。

他想起今天的那場作戰會議，秦北望遲到、被他當眾訓斥、其他指揮官投來鄙夷目光的場景。

當時他覺得，這個年輕人就是個麻煩，是個需要小心照看以免出事的累贅。

現在他才知道，麻煩的不是秦北望的能力不足，而是他能力太“足”了。

足到敢用十一艘船去沖擊二十四艘敵艦，足到讓一個身經百戰的老將感到心驚肉跳。

“小子！”楊紹對著虛空低聲說。

“你可千萬別出事。不然我怎么跟你父親交代……”

而就在秦北望殲滅龍蜥艦隊后。

艦隊終于收到了楊紹司令的訊息。

莊芷旋走過來，表情有些古怪。

“隊長，收到楊紹司令的通訊，延遲了……37分15秒。

內容是命令我們立即撤離，不要接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