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布賈恒星環,帝國前線核心能源與后勤樞紐。
其結構如同一枚巨大的、嵌在恒星引力平衡點上的精致指環。
面向恒星的那一側,是三圈層層嵌套、緩緩旋轉的同心圓環面。
環面利用旋轉產生模擬重力,透明的穹頂下是密集的居住區、能源處理廠和精密設備車間。
環面之間,由纖細卻堅固的軌道電梯相連。
如同巨環的輻條,將人員與物資無聲運往各個層級。
而背向恒星、朝向深邃星空的一側,則是龐大的圓柱狀接駁區。
這里燈火通明,猶如不夜之城。
無數巨大的泊位如同蜂巢般排列,延伸出的伸縮式碼頭和磁力吸附纜,正在引導或固定著大小不一的星艦。
圓柱表面,密布著無數凸起的炮塔。
近防激光炮的炮口在燈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時刻警惕著可能來自虛空的威脅。
此刻,接駁區外的空域異常繁忙。
大量從后方星域駛來的運輸艦,如同歸巢的工蜂,在指定空域排列成松散的隊伍.
緩緩盤旋,等待著港口塔臺分配的泊位指令。
引導激光束在艦船之間交錯穿梭,為獲得許可的船只標定出安全的進場路徑。
一艘中型帝國運輸艦灰鼴鼠號,正沿著一條翠綠色的引導激光,極其平穩地滑入一個中型泊位。
磁力鎖扣發出低沉的嗡鳴,穩穩抓住艦體,對接艙門嚴絲合縫地連接。
氣密門嘶嘶打開,灰鼴鼠號的船員們踏上了阿布賈環的金屬甲板。
許多人都下意識地長出了一口氣,臉上帶著卸下重擔的松弛。
地勤小隊快步迎上。
小隊長奎因·桑德斯是個臉頰紅潤、嗓門洪亮的中年漢子。
他用力拍了拍為首艦長的胳膊,咧嘴笑道。
“歡迎來到阿布賈,基利安!
恭喜你們,又一趟安全抵達!
路上還太平吧?”
灰鼴鼠號的艦長基利安·伍德,是個看起來有些瘦削、眼神略顯飄忽的男人。
他摘下帽子,擦了擦其實并無汗水的額頭,聲音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顫。
“托戰爭女神的福,一路有驚無險,沒撞上那些該死的聯邦選票狗。”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心有余悸地補充。
“你們是不知道,現在后方航路傳言滿天飛。
都說有聯邦的幽靈艦隊在襲擊落單的運輸船隊。
出來這一趟,船上伙計們就沒睡過幾個安穩覺。
雷達員都快把眼睛盯瞎了,就怕屏幕角落里突然冒出不該有的光點……”
桑德斯聞言,豪邁地大笑起來,用力拍打著伍德的后背。
那力道讓瘦削的艦長不由得晃了晃。
“放寬心,老伙計!
那些只敢偷襲的聯邦老鼠成不了氣候!
聽說咱們的艦隊已經出動了好幾支大家伙,正撒開大網搜捕呢!
要我說,用不了多久,就能把那幫陰溝里的蟲子一個個揪出來,在我們的巨炮底下轟得渣都不剩!”
伍德似乎被桑德斯拍得哆嗦了一下,肩膀不自然地縮了縮。
桑德斯注意到了這個細節,濃眉一挑,揶揄道。
“喲,怎么了基利安?
這阿布賈恒溫恒濕的,可比你那破船舒服多了,怎么還打冷顫?
該不會是在太空里飄久了,身子骨都酥了吧?
這么弱不禁風?”
伍德臉上飛快地掠過一絲極不自然的僵硬。
他的脖頸似乎下意識想要扭向某個方向,但肌肉猛地繃住,硬生生止住了。
他隨即擠出一個有些倉促、甚至可以說是過分熱情的笑容,試圖掩蓋剛才的失態。
“咳……桑德斯你這老小子,手勁還是這么大。”
他揉了揉肩膀,眼神游移了一下,壓低聲音,帶上點男人間心照不宣的語氣。
“這不是在船上憋了大半個月,枯燥得都快長毛了嘛!
急著……咳咳,急著去找點樂子,放松放松。
這哆嗦是興奮的,懂嗎?”
桑德斯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臉上露出了猥瑣的笑容,又重重拍了伍德一下。
“好小子!
懂!
我太懂了!”
他湊近些,擠眉弄眼,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
“聽我的,去拉維克環,塞克市,威德街48號!
找茱莉亞!
提我老奎因的名字,保證讓你……
嗯,物超所值!
你會回來感謝我的!”
桑德斯用胳膊肘了肘伍德的腰。
補充一句道。
“記得一定要提我的名字,下次我去的時候,還能打個折!”
說完,他還朝伍德比劃了一個粗魯卻意味明確的大拇指。
伍德臉上堆著笑,連連點頭,眼神卻有些飄忽,似乎心思早已不在此處。
“一定,一定!
多謝了老兄!”
他不再多言,匆匆和桑德斯又寒暄兩句。
便帶著自己的船員,幾乎是有些急切地匯入了接駁區川流不息的人潮中。
朝著通往內環生活區的軌道電梯方向快步走去。
桑德斯看著伍德稍顯倉促的背影,搖了搖頭,笑罵了一句。
“沒出息的家伙!”
轉身又去迎接下一艘完成泊入的運輸艦了。
接駁區依舊喧囂繁忙,激光引導束無聲閃爍,巨大的艦影緩緩移動。
近防炮塔在燈光映照下,投下沉默而威嚴的陰影。
阿布賈恒星環,一處偏僻的二級能源管道維護通道交匯處。
這里遠離主廊道的喧囂,只有管道內能量流過的低沉嗡鳴和指示燈單調的閃爍。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臭氧和金屬冷卻劑的味道。
灰鼴鼠號艦長基利安·伍德被八個穿著和他船員同樣制服的男人圍在中間,背靠著冰冷的合金墻壁。
他臉上的諂笑和急切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無法控制的顫抖和慘白。
他高舉著雙手,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形、尖細。
“各、各位聯邦的老爺……好漢……該做的,我都按你們說的做了!
信號也發了,港口也進了,路線也指了……求求你們,饒了我這條賤命吧!”
他語無倫次地哀求,涕淚橫流。
“我上有三百歲的老母親要靠我寄錢買延壽劑,下邊還有沒斷奶的孩子……
家里不能沒有我啊!
我就一小運輸船長,混口飯吃,從來沒干過傷天害理的事……
看在我一家老小快餓死的份上,就當我是個屁,放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