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火光,因為可燃物早已在真空中燃盡。
只有冰冷恒星的光芒,偶爾掠過那些殘骸表面,映出死寂的金屬反光。
整個戰場,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徹底的干凈感。
沒有一艘艦船保持完整,沒有一絲抵抗仍在繼續。
魔爪艦隊,連同上面數以萬計的生命,被從物理意義上,完全抹除了。
斯科特上將的臉在屏幕冷光的映照下,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放在桌面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手背青筋畢露。
“返航途中被伏擊……連一艘偵查艇都沒逃出來?”
他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
“漢密爾頓這個蠢貨!
偵察是干什么吃的!
還有聯邦……這群陰險的雜種!”
他猛地轉身,對著通訊官低吼道。
“立刻給我接亞巴頓聯合艦隊旗艦!”
片刻后,通訊接通。
阿姆斯特朗上將略顯嚴肅的面容出現在另一個屏幕上。
“斯科特上將!”
阿姆斯特朗的聲音傳來。
“我看到了血爪艦隊傳回的數據概要。情況很糟。”
“何止是糟,阿姆斯特朗上將!”
斯科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用相對冷靜的語氣陳述,但話里的寒意卻更甚。
“我們被狠狠擺了一道。
魔爪艦隊是在相對安全的返航航道上,遭遇了毀滅性伏擊。
對方火力之兇猛,配合之精準,完全是碾壓態勢。”
他指著身后定格的慘烈畫面,一字一頓道。
“我認為,伏擊漢密爾頓的,絕不可能只是一支常規的聯邦母級艦隊。
根據交戰殘骸能量特征分析和火力密度推算……
這極有可能是一支聯邦的公級艦隊!”
“公級艦隊?”
屏幕那頭的阿姆斯特朗上將瞳孔驟然收縮,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支聯邦的公級主力艦隊,悄無聲息地穿越了理論上由他們帝國艦隊嚴密控制的前線區域,深入到了他們的后方?
這念頭本身,就讓他脊背發涼。
如果潛入的不是一支艦隊,而是更多……甚至是一支完整的聯邦聯合打擊群呢?
他們的補給線、后方星域……
無數糟糕的可能性瞬間閃過腦海,讓這位久經沙場的老將也感到一陣后怕。
但很快,阿姆斯特朗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眉頭緊鎖,緩緩搖頭,語氣恢復了慣有的審慎。
“斯科特,我理解你的憤怒和擔憂。
但是,公級艦隊……這個判斷需要更確鑿的證據。”
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點著桌面。
“一支聯邦公級艦隊,標準配置星艦數量在三千艘以上,其中主力艦比例很高。
如此龐大規模的艦隊進行長距離隱秘機動,所需的能量波動、引力擾動、以及必然伴隨的后勤船隊蹤跡……
想要完全掩蓋,近乎天方夜譚。”
他的目光銳利起來。
“前線巡邏隊和預警司那幫人,就算再失職,再飯桶。
也不可能讓這么一大坨鋼鐵洪流,從他們眼皮子底下溜進來而不觸發任何高級別警報。”
斯科特也沉默了片刻,阿姆斯特朗的分析不無道理。
但魔爪艦隊的全軍覆沒是血淋淋的事實。
“那么,阿姆斯特朗上將。
你認為是什么級別的力量,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以近乎零傷亡的代價,全殲漢密爾頓的整支艦隊?”
斯科特反問道,語氣沉重。
“一支加強的母級艦隊能做到嗎?
或許可以,但絕不可能做得如此……干凈利落。
并且在魔爪艦隊最后傳回來的情報中,對方至少擁有24艘T5級別的戰列艦。
尋常的母級艦隊,哪怕是加強的母級艦隊都沒有這樣的豪華配置!”
兩位上將隔著屏幕對視,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疑慮與不安。
未知的強敵已經露出了獠牙,而他們甚至連對方的確切規模和位置,都尚未完全掌握。
他轉向通訊屏上的阿姆斯特朗,提出方案。
“我提議,立刻從拱衛星門的艦隊中,抽調四支完整的公級艦隊,組成特混編隊。
以遇襲點為中心,向周邊進行大規模、高密度搜查!”
他越說越快。
“同時,命令布什曼星系的治安總署,把他們手底下所有能動用的巡邏隊全部撒出去!
一光分一光分地給我篩!
我就不信,一支能殲滅魔爪艦隊的敵軍,還能真從這片星系里徹底蒸發!”
四支公級艦隊,這幾乎是要調動目前帝國在該星區近三成的機動戰略力量,進行一場豪賭式的大范圍清剿。
屏幕那頭,阿姆斯特朗上將沉默地聽著,眉頭微蹙。
他理解斯科特的憤怒和急于挽回顏面的心態,但作為聯合艦隊最高指揮官,他必須考慮得更多。
“斯科特上將!”
阿姆斯特朗緩緩說道。
“你的心情我理解。
但四支公級艦隊……規模太大了。”
他調出另一份戰略態勢圖,指向中央那閃爍著幽藍光芒的龐大星門結構。
“我們的首要核心任務,從未改變。
守住這座星門,確保其穩定,為下一次超空間通道的開啟做好準備。
這是戰區司令部的死命令。
星門的安全,優先級高于一切。”
他的目光銳利地看向斯科特。
“抽調四支公級艦隊離開主要防區,會嚴重削弱星門的直接防護圈。
萬一這是敵人的調虎離山之計,或者還有其他潛伏的威脅,后果不堪設想。”
斯科特臉色變幻,想要爭辯,但阿姆斯特朗抬了抬手,繼續說道。
“搜查必須進行,但規模需要控制。
兩支公級艦隊,配合治安總署的全部巡邏力量,已經足夠形成有效的搜索網。
如果敵人真是一支規模不小的艦隊,他們需要補給,需要隱蔽處,兩支公級艦隊足以發現其蹤跡并予以牽制。”
他繼續說道。
“如果敵人規模遠超我們預估,那么四支艦隊去,也未必能討到便宜,反而可能陷進去。
如果是小股精銳,兩支艦隊配合巡邏力量,也足夠應對。
我們需要的是眼睛和拳頭,而不是把整個要塞的墻壁都拆出去找一根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