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氣沒有了平時的清冷,反而帶著一種淡淡的、近乎安慰的意味。
“司令!”
“這個結果,對您來說……或許是好事。”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目光也投向窗外屬于他們的艦隊。
“還記得您剛到任的時候嗎?
酗酒,散漫,對艦務一竅不通,大家都覺得您只是個來鍍金的公子哥。”
她的嘴角甚至極輕微地彎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
“但從艾爾維拉星系開始,您變了。
變得……讓人看不懂,卻又不得不服。”
“帶著我們打威爾士,打黑曜石,打巨齒鯊……
每一次都是絕境,每一次都以為要完了,但您總能帶著我們殺出來,打出誰也想不到的戰果。”
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您不是普通的將領。
您身上有種……能點燃絕境、創造奇跡的東西。
這種東西,比一支艦隊更珍貴。”
“假以時日,您一定能走到更高的地方。
像秦千帆元帥那樣,執掌一方,真正影響星海的格局。”
她收回目光,正視秦北望,眼神清澈而坦然。
“讓您這樣的帥才,和我們一起……去填一個注定要血肉橫飛的坑,太浪費了,也太殘忍。”
“司令部這么做,雖然冷血,但從更高的層面看……沒錯。”
“您應該活下去。聯邦需要您活下去,走到更高的位置。”
她的話,理智,透徹,甚至帶著一種殉道者般的平靜。
她接受了自己的命運,并試圖讓秦北望也接受他被安排的“生路”。
秦北望靜靜地聽著。
他看著莊芷旋,這個一直冷靜、可靠、的副手。
此刻像個真正的軍人那樣,坦然面對著已知的死亡歸宿,還在安慰他這個被保護起來的人。
心底那股郁結的火焰,非但沒有被澆熄,反而因為這份坦然和犧牲,燒得更烈,更痛。
他們把他當“帥才”,當“希望”,當需要保護的火種。
可誰問過,他這顆“火種”,愿不愿意離開為他燃燒、也愿意為他熄滅的“柴薪”?
他緩緩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臉上所有的情緒都收斂起來,恢復了慣有的平靜,甚至比平時更深沉。
秦北望緩緩搖頭。
“不。”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塊砸進冰湖的巖石,清晰、堅定、不留余地。
“這個命令,我不接。”
他看向莊芷旋,目光中沒有憤怒,也沒有委屈,只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沒有人,可以把我和我的艦隊割裂開來。
以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后也不會有。”
莊芷旋微微睜大了眼睛,似乎想說什么。
但看著秦北望那雙深不見底、卻燃燒著某種她從未見過的火焰的眼眸,所有勸說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她了解他,知道當他用這種語氣說話時,一切已成定局。
“開啟全艦隊廣播。”
秦北望命令道,語氣不容置疑。
“所有頻道,強制收聽。”
“……是,司令。”
莊芷旋深吸一口氣,轉身執行。
她心中震動,卻也隱隱被這股逆流而上的瘋狂所觸動。
很快,一個低沉而熟悉的聲音,強制切入冥王星艦隊每一艘星艦、每一個艙室、每一副耳機。
“全體官兵,我是秦北望。”
聲音響起的瞬間,無數正在忙碌、焦慮、或士氣低迷的官兵下意識停下了動作。
是司令的聲音!
“我知道,你們和我一樣,看到了周圍星系不斷陷落的戰報。
藍月,流光,廣廈,萬象……帝國的艦隊正在步步緊逼。”
聲音平靜地陳述著殘酷的事實,沒有掩飾,沒有粉飾。
這讓許多心中惶惑的士兵反而感到一種奇異的踏實。
“我們或許會感到無力,會感到憤怒,會懷疑我們能否守住腳下的星空。”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帶上了一絲銳利的鋒芒:
“但就在剛才,一份調令發到了我這里。”
“他們,要調走你們的司令。”
“讓我離開冥王星,離開你們,去后方——當一個安安穩穩的,縮頭烏龜。”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所有傾聽者耳邊炸響!
無數官兵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指揮艙里,軍官們交換著震驚的眼神。
機庫中,地勤人員攥緊了手里的工具。
炮位上,士兵的手指懸在了按鈕上方。
“你們說——”
秦北望的聲音通過廣播傳來,帶著一種近乎挑釁的、直擊靈魂的質問。
“我!能!不!能!答!應?!”
沉默。
巨大的、艦隊規模的沉默。
許多士兵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戰友,看向艙壁,看向自己緊握的雙手。
一些新補充的兵員,臉上露出猶疑和畏懼,想舉起手附和,卻又不敢,最終只是小心翼翼地將手放下。
然而——
就在這片沉默中,一些角落里,猛然爆發出一片嘶啞卻堅定的吼聲!
“不答應!!!”
“不答應!!!”
“我們不答應!!!”
那是跟隨秦北望從艾爾維拉尸山血海中爬出來的老兵!
是從薩凡納地獄般的圍剿中殺出來的悍卒!
是親眼見證過這個年輕指揮官如何帶領他們創造奇跡的骨干!
他們的吼聲起初零散,但迅速匯聚、放大,如同星星之火,點燃了整片沉默的荒原!
越來越多的人反應過來,血液中的某種東西被點燃了。
恐懼?猶豫?在“被拋棄”和“被選擇”的鮮明對比前。
迅速被另一種更原始、更熾熱的情緒取代——同袍之義,生死與共的歸屬感,以及對那位帶領他們贏得一切榮耀的指揮官,毫無保留的信任!
“不答應!”
“司令不能走!”
“我們跟定你了!”
吼聲如同海嘯,通過未關閉的局部通訊頻道相互激蕩,最終匯聚成一股震耳欲聾的聲浪,即便隔著廣播,也能感受到那股澎湃的力量!
廣播里,秦北望似乎等待了片刻,讓這怒吼充分發酵。
然后,他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不再質問,而是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斬斷一切后路的宣告。
“很好!”
“那我也告訴你們——我,秦北望,不走了!”
“不僅不走,我還要帶著你們,去干一票更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