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霖心頭沉甸甸的,仿佛壓了一塊巨石。
按理說,只要是有名有姓的鏢局報了號,綠林道上的漢子多半愿意給幾分薄面,畢竟大家出來混,圖的都是求財,不是求氣。
但也難保有些不開眼的,或是存心找茬,或是嫌棄“買路錢”給得太少,真到了那一步,那便是真刀真槍的血拼!
如今,就看這惡虎寨作何反應了。
“你買的是哪條道?進山之前為何不拜仙!”
聽見這話,葉霖心頭猛地一緊!
談崩了!
果然,楊威話鋒驟轉,原本客氣的語氣變得森然起來:“咱道上混的講一個義字!唐家堡拜過山神,敬過虎幫當家,今日鏢物無油水,只求當家的讓平安過去,給個面兒,江湖再見皆是朋友!”
“呵!”
那當家虎背熊腰,肩上扛著一柄鎏金巨錘,看分量怕是足有百斤。
他嗤笑一聲,滿臉橫肉抖動:“鏢留人走,再敢多嘴一句,鏢毀人亡!”
“當家的這是不給面兒了?”楊威也急了,手按刀柄,眼神極快地掃視四方,待確認沒看見葉霖的身影后,心中這才微微一松。
他就怕這小子不知深淺冒出頭來,真要出個好歹,他就算戰死當場,也無法瞑目!
“面兒?”這虎背熊腰的當家仰天狂笑,身后的一眾匪徒也跟著怪笑起來,笑聲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刺耳:“你楊威在我靠山豹的面前,哪兒來的面?”
楊威深知今日之事已無法善了,便不再放低姿態,腰桿挺得筆直:“靠山豹,我楊威走南闖北可也不是嚇大的,憑的是那硬功夫,硬交情!今日你既然要當那橫梁子,那便手底下見真章!”
“狗膽!”靠山豹身后一名九品武者爆喝一聲:“阿貓阿狗兩三只,也敢在提一個‘硬’字?殺!”
一場惡戰,當即爆發!
靠山豹舞動那柄鎏金巨錘,整個人真同一頭兇猛的豹子,從半坡上一躍而下,借著沖勢,那巨錘兜頭就向楊威砸去!
楊威拔刀相抗,口中大喊:“沒本事的趕緊扯呼!記得去了堡里,將今日……”
但他后面的話,硬生生被那百斤重錘砸了回去。
“鐺”的一聲巨響,火星四濺。
僅僅短時間內,靠山豹憑借手中兵器沉重,已然占盡上風,甚至猶有余力對手下兒郎大喊:“一個都不許跑嘍……否則麻煩!”
“你!”楊威大急,眼眶通紅!
他萬萬沒想到,靠山豹這次竟然是奔著全滅他的鏢隊來的!
這幫畜生,就連那些手無寸鐵的‘苦力’都沒打算放過!
“欺人太甚!既然這樣,那便戰吧!”楊威睚眥欲裂,刀法變得更加拼命。
噗!
利刃入骨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極為瘆人,血腥味剎那彌漫開來,讓人作嘔。
“這便是走鏢,刀尖上舔血!”
葉霖心中極不是滋味。
第一次走鏢,就已經鬧出了人命。
對于走鏢這個行當,他愈發不看好了,必須想其他出路才行。
但眼下當務之急,是先度過這一關!
他蜷藏于樹影之中,外面的匪徒忙于廝殺,無人關注這處死角,反倒方便了他出手!
透過林葉間隙,他看到一名強盜正一腳踩在苦力胸口,高舉大刀,獰笑著準備砍下苦力的腦袋。
咻!
一柄梅花鏢劃破夜空,如毒蛇吐信,精準地釘入那強盜的咽喉!
強盜的動作戛然而止,捂著脖子軟軟倒下。
在這混亂的戰場中,死個把人太過稀松平常,六當家又足足帶來了三十多號人,所以剛開始這種死亡并沒有引起注意。
但隨著莫名倒下的人越來越多,哪怕是正在與楊威鏖戰的六當家也察覺到了異樣。
他一錘逼退楊威,環顧四周大吼道:“惡虎寨靠山豹在此辦事,何方高人在此?若有打擾,事后我靠山豹擺酒做東,還請好漢莫要插手此事!”
他的話語在夜空中回蕩。
但無人應答。
唯有夜風中更加凄厲的破空聲,聲聲催命!
葉霖面無表情,無聲無息地藏于樹上,但手腕每一次極其微小的抖動,便有一道奪命的寒芒沒入黑暗。
到了“登峰”之境的飛鏢技藝,早已脫離了單純的“準”字范疇,更講究意在鏢先,例無虛發。
他甚至不需要用眼睛去死死盯著目標,僅憑那混亂的腳步聲、沉重的呼吸聲,甚至是兵刃揮舞帶起的風聲,便能在腦海中勾勒出敵人的方位。
噗!噗!噗!
接連三聲悶響,三名正欲圍攻楊威的悍匪身形驟僵,眉心處幾乎同時綻開一朵凄艷的血花,而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連慘叫都未能發出半聲。
這種無聲的殺戮,比大張旗鼓的搏殺更讓人膽寒。
“在那邊?不對,在這邊!”
靠山豹頭皮發麻,背脊上竄起一股涼氣,直沖天靈蓋!
以他的眼力,在這火把通明的戰場上,竟完全捕捉不到那暗器的來路軌跡!
往往是聽見兄弟倒地的聲音,才驚覺暗器已至。
這種感覺,就像是被黑白無常拿著勾魂索在暗中盯著,不知道下一個死的會不會是自己。
“??!”
“我的眼睛!”
慘叫聲此起彼伏,不過十數個呼吸的功夫,六當家帶來的三十多號兒郎,竟已倒下了一大半!
剩下的人哪里還有心思殺人越貨?
一個個驚恐地背靠背縮成一團,握刀的手都在劇烈顫抖,眼神驚懼地掃視著周圍漆黑的草叢,仿佛那里藏著擇人而噬的惡鬼。
戰局的傾斜不僅僅發生在嘍啰身上。
就連那兩名正壓著辛安打的九品武者,此刻也是苦不堪言。
每當他們想要施展殺招重創辛安時,總有一枚角度刁鉆至極的梅花鏢,如同長了眼睛一般,直奔他們的死穴而來——或是咽喉,或是下陰,或是雙目!
逼得他們不得不回刀自救,原本連綿不絕的攻勢頓時被打得支離破碎。
“好機會!”
辛安雖傲,卻不傻,甚至戰斗經驗頗為豐富。
察覺到對手的束手束腳,他眼中精光暴漲,手中長劍挽出一朵劍花,趁著左側那名匪徒側頭避讓飛鏢的空檔,一劍刺穿了對方的肩膀!
“滾開!”
辛安一聲暴喝,飛起一腳將那受傷的匪徒踹飛,原本岌岌可危的局面,竟在眨眼間轉危為安,甚至隱隱有了反壓之勢!
“混賬!混賬?。 ?/p>
靠山豹看著滿地尸首,還有那潰不成軍的手下,氣得哇哇大叫,眼角都要瞪裂了!
這次下山,那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他猛地蕩開楊威的長刀,正欲發狂拼命,哪怕不劫鏢也要將這群人砸成肉泥。
就在此時——
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陡然降臨!
沒有任何征兆,一道恐怖絕倫的刀意,突兀地在夜色中炸開!
那并非實體的刀,而是一股凝練到了極致的“勢”!
只見一道足有尺許長的清冷刀芒,如同月墜凡塵,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突兀降臨!
這一刀,快若驚鴻,冷若玄冰!
只是一刀!
就將五個強盜攔腰切了!
“這是……刀芒?!這是帶了意境的‘芒’?!”
靠山豹瞳孔驟縮成針尖大小,渾身汗毛倒豎,一股死亡的陰影將他籠罩。
“難道是唐家堡的高手來了?”
想到這里,六當家只覺得亡魂皆冒!
好的不靈壞的靈!
便在靠山豹驚呼的時候,一道氣息綿長的爆呵聲,遙遙傳來:“唐家堡陳雄在此!誰敢動我堡中鏢隊!”
“點子扎手!風緊,扯呼??!”
靠山豹徹底變了顏色,哪里還顧得上什么面子和義氣?
他將手中那柄百斤重的鎏金巨錘猛地朝前一擲,借著反震之力,整個人如同一顆肉球般向后瘋狂彈射而去,連滾帶爬地竄入密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