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再次確認了我們的道路:用商業邏輯解構政治,用實用主義對抗意識形態。這條路很難,因為我們要同時與所有人周旋,但不能與任何人綁定。
“但這是唯一的路。在列強的夾縫中,只有絕對的實用主義,才能換來絕對的自由。
“代價已經付出,還會付出更多。但為了蘭芳的未來,值得。
“明天,繼續。”
他合上日記本,關燈,離開辦公室。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他的腳步聲在回蕩。這座建筑里的大部分人都已經下班,但這座城市,這個國家,永遠不會停止運轉。
就像這場戰爭,就像這個時代,就像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永不回頭。
而他要做的,就是確保蘭芳在這滾滾洪流中,不是被碾壓的塵埃,而是駕馭浪頭的航船。
窗外的迪拜,萬家燈火,照亮了沙漠的夜,也照亮了一個新興國家的前路。
一九一六年二月七日,清晨七點。
海軍造船廠。
濃重的海霧籠罩著整片海岸線,十米之外就看不清人影。但在這片綿延三公里的廠區里,工人們早已經開始了一天的勞作。蒸汽錘擊打鋼板的巨響、鉚釘槍刺耳的尖嘯、起重機移動的轟鳴——這些聲音穿透濃霧,像一頭工業巨獸的喘息。
在廠區最深處,一座全長三百五十米的巨型干船塢內,兩個龐然大物的輪廓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那是蘭芳海軍的驕傲——“俾斯麥”級戰列艦“東海”號與二號艦“南海”號。兩艦并排建造,龍骨已經鋪設完畢,艦體輪廓初現。數百名工人在縱橫交錯的腳手架上忙碌,電焊的火花在濃霧中綻放,像節日里綻放的煙花。
陳峰站在干船塢邊緣的觀察臺上,手里拿著一個雙筒望遠鏡。他身邊站著工業部部長劉啟年。
“大統領,您看。”劉啟年指著船塢,“按照進度,‘東海’號今年十月可以下水,‘南海’號晚兩個月。。”
陳峰放下望遠鏡:“質量呢?不能為了趕進度犧牲質量。”
“質量絕對保證。”劉啟年翻開手里的文件夾,“我們改進了原設計的三處弱點:主炮塔旋轉機構增加了備份動力系統,水平裝甲厚度增加二十毫米,輪機艙的防火隔離做得更徹底。”
陳峰點點頭。海風吹過,帶來濃重的鐵銹味和油漆味。他喜歡這種味道——這是工業化的味道,是國家實力的味道。
“另外兩艘的準備工作呢?”他問。
“已經在進行。”劉啟年翻到下一頁,“‘渤海’號在八號船廠建造,基礎開挖下周完成。‘黃海’號在十二號新船廠,那里水深條件更好,可以建造更大的船塢——我們預留了擴展空間,未來可以造五萬五千噸,甚至六萬噸的巨艦。”
陳峰轉過身,看著劉啟年:“劉部長,我今天來,不是要看這兩艘已經知道的船。我要你啟動新計劃——再建四艘。”
劉啟年的手抖了一下,文件夾差點掉在地上。
“再……再建四艘?”他聲音發干,“大統領,我們現在同時在建的兩艘,加上規劃中的兩艘,已經是四艘了。再建四艘,那就是八艘‘俾斯麥’級戰列艦。這……”
“這怎么了?”陳峰平靜地問。
“這不可能。”劉啟年摘下眼鏡擦了擦,“不是技術上不可能,是資源上不可能。造一艘‘俾斯麥’級,需要四萬噸特種鋼,八千噸銅和鋁,二十萬工時的高級技工,預算兩千萬蘭元。四艘就是八千萬,幾乎相當于我們去年軍費總額。”
他重新戴上眼鏡,語氣激動:“而且,我們需要船臺、需要船塢、需要配套的港口設施。更重要的是,我們需要人——熟練的焊工、鉚工、管道工、電工。這些人不是一天就能培訓出來的!”
陳峰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等到劉啟年說完,才開口:
“說完了?”
“說完了。”
“好,現在聽我說。”陳峰走到觀察臺邊緣,雙手扶著欄桿,“劉部長,你只看到了成本,沒看到收益。你只看到了困難,沒看到機遇。”
他轉過身:“八艘‘俾斯麥’級,我們不一定要全部自己用。”
劉啟年愣住了:“不自己用?那造來干什么?”
“賣。”
這個字說得很輕,但像一記重錘砸在劉啟年心上。
“賣?”他重復道,“賣給誰?”
“誰需要就賣給誰。”陳峰說,“德國人需要,英國人也需要,法國人、美國人、俄國人……只要出得起價,都可以賣。”
劉啟年瞪大了眼睛:“可這是最先進的戰列艦!是國家的戰略武器!怎么能……”
“怎么不能?”陳峰打斷他,“劉部長,你是個工程師,思維要開闊些。我問你,造一艘‘俾斯麥’級的成本是多少?”
“兩千萬蘭元。”
“我們賣給德國人,可以開價多少?”
劉啟年想了想:“如果包含全套武器系統和彈藥……三千五百萬?四千萬?”
“我打算開價五千萬。”陳峰說,“而且只要黃金,不要紙幣。”
“五千萬?!”劉啟年倒吸一口涼氣,“德國人會買嗎?”
“現在不會,但很快會。”陳峰走回來,從劉啟年手里拿過文件夾,翻到空白頁,掏出鋼筆開始畫圖。
他畫了兩個簡單的柱狀圖。
“你看,這是英國皇家海軍的實力,這是德國公海艦隊的實力。現在,英國人略占優勢,但差距不大。”他在兩個柱子之間畫了一條線,“今年之內,雙方一定會爆發一場決定性海戰——規模會空前,損失會巨大。”(日德蘭,小編準備讓他們慘烈一點,你們說誰更慘)
他抬起頭:“到那時候,損失戰艦的一方會怎么樣?會急需補充。而戰艦不是汽車,不是幾個月就能造出來的。從設計到開工,從建造到服役,至少要兩年時間。兩年,在戰爭中就是永恒。”
劉啟年開始明白了:“所以我們要提前造好現貨……”
“對。”陳峰點頭,“等他們打完了,發現自己艦船不夠了,我們這里就有現成的、最先進的戰列艦。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不用等,開回去就能用。”
他繼續畫圖:“而且,我們不只賣給一方。如果德國輸了,我們就賣給德國。如果英國輸了,我們就賣給英國。如果雙方都損失慘重……那我們可以同時賣給兩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