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說怎么辦!”岡市之助嘶吼道,“難道就像現在這樣,每天等著沉船的報告,等著港口被炮擊的消息,等著國民把我們罵成廢物?!”
“談判。”山本說出這兩個字時,聲音很輕,但很清晰,“趁現在還有談判的籌碼——我們的陸軍還完整,我們的本土還沒被攻擊,我們的政府還能運轉。趁蘭芳還沒有完全撕破臉皮,還沒有開始大規模炮擊城市,還沒有登陸。現在談,還能爭取一些條件。再拖下去……”
他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再拖下去,就真的只能無條件投降了。
“談判……”寺內喃喃道,“可是蘭芳的條件……”
“可以談。”山本走回座位,“可以討價還價。賠款可以減少,海軍限制可以放寬,口岸開放可以設限。但前提是,我們必須表現出誠意——停火的誠意,和談的誠意。”
“怎么表現?”外務大臣加藤高明問。
“命令所有商船暫停出海。”山本說,“命令所有戰艦不得出港。通過中立國,向蘭芳正式提出停火談判的請求。同時,私下接觸,探聽他們的底線。”
“然后呢?”岡市之助冷冷地問,“如果他們還是要三億賠款,還是要限制海軍,還是要開放口岸呢?我們接受嗎?”
“那就看國民愿意承受多大的代價了。”山本看著岡市之助,“是愿意承受賠款,還是愿意承受饑餓?是愿意接受海軍限制,還是愿意接受國土被炮擊?是愿意開放口岸,還是愿意國家崩潰?岡市大臣,您是陸軍大臣,您應該比誰都清楚,戰爭進行到這一步,已經沒有‘勝利’這個選項了。只有‘損失最小化’這個選項。”
岡市之助瞪著他,嘴唇顫抖,但說不出話來。因為他知道,山本說得對。作為一個軍人,他比誰都清楚戰爭的殘酷,比誰都清楚實力的差距。他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就這樣認輸,不甘心就這樣低頭,不甘心讓帝國幾十年的努力化為泡影。
“我會考慮。”最終,他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但陸軍需要時間。需要時間說服將領,需要時間安撫士兵,需要時間……接受這個現實。”
“我們都沒有時間了。”山本說,“每拖一天,就多一艘船沉沒,多一個港口被毀,多一份談判籌碼流失。首相閣下,請您盡快決定。”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寺內正毅。這位首相臉色蒼白,額頭上全是冷汗。他知道,無論他做出什么決定,都會被載入史冊,都會被后人評價——要么是挽救國家的智者,要么是葬送帝國的罪人。
“給我……”他艱難地開口,“給我二十四小時。明天這個時候,我會做出決定。”
“首相!”岡市之助想說什么。
“這是命令!”寺內吼道,然后劇烈咳嗽起來。秘書連忙遞上水和手帕。
會議室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寺內的咳嗽聲,一聲接一聲,像要把肺咳出來。
山本權兵衛站起身,鞠躬:“那么,我告退了。明天這個時候,我會再來。”
他轉身離開。走出會議室時,聽到身后傳來岡市之助壓抑的怒吼和寺內疲憊的嘆息。
門關上,隔絕了里面的爭吵。走廊里空無一人,只有他的腳步聲。
像走在一條通往墳墓的路上。
而他,就是那個抬棺的人。
長江號戰列艦,艦橋,下午二時
張震看著剛剛收到的戰報:U-19號擊沉日本貨輪一艘,約六千噸;U-22號擊傷一艘,該船掙扎返回港口;U-25號發現兩艘,但目標進入淺水區,放棄攻擊。
“三天,擊沉五艘,擊傷三艘。”副艦長陳啟明說,“效果很明顯。根據截獲的日本商船通訊,現在敢出海的船越來越少了。”
“港口呢?”張震問。
“吳港今天早上又被炮擊了一次,三號船塢徹底報廢。佐世保和長崎的港口活動幾乎停止,只有少數漁船還敢出海。”
張震走到海圖前,看著日本列島的海岸線。那條曾經繁忙的海上運輸線,現在像被掐斷的血管,血流越來越慢,越來越弱。
“東京那邊有什么反應?”他問。
“外交渠道傳回的消息,日本通過瑞士表示愿意談判,但還沒有正式提議。內部情報顯示,陸海軍矛盾激化,陸軍要求海軍出擊,海軍堅持避戰。首相寺內正毅夾在中間,很難做決定。”
張震點點頭。這就是他們要的效果。用持續的壓力,迫使日本內部矛盾激化,迫使主和派占據上風,迫使政府不得不走到談判桌前。
但壓力要恰到好處。太小了,對方不會疼;太大了,對方可能狗急跳墻。
“命令各艦,”他下令,“明天上午,炮擊神戶港。。”
“神戶?”陳啟明一愣,“那是日本最大的商港之一,工業也很集中。如果打那里,影響會很大。”
“所以要打。”張震說,“要讓日本人知道,我們不僅能打軍港,也能打商港;不僅能切斷海上運輸線,也能摧毀他們的工業基礎。要讓他們從政府到平民,都感受到戰爭的代價。”
他頓了頓,補充道:“炮擊時間控制在兩小時內。之后,通過中立國發一個消息:只要日本正式提出和談請求,并命令所有商船停航、所有戰艦不出港,我們就暫停炮擊。”
“這是最后通牒?”
“不,這是臺階。”張震說,“給那些想和談的人一個臺階,也給那些想繼續打的人一個警告。告訴他們:談,還有機會;打,只有死路一條。”
陳啟明記錄命令,然后猶豫了一下:“長官,我們這樣……會不會太殘酷了?神戶有幾百萬平民,雖然我們避開居民區,但炮擊造成的恐慌、失業、經濟崩潰……”
“戰爭本來就很殘酷。”張震打斷他,聲音很平靜,“但今天的殘酷,是為了明天少死一些人。如果現在不把日本打疼,他們就不會認真和談。如果和談失敗,戰爭繼續,死的人會更多——包括我們的士兵,也包括日本的平民。”
他看向窗外,海面上風平浪靜,陽光很好。
“有時候,仁慈就是最大的殘酷。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人殘忍。這個道理,日本人比我們更懂——他們在日俄戰爭時,在旅順,在奉天,從來沒有手軟過。”
陳啟明沉默了。他知道張震說得對,但心里還是有一絲不忍。
“執行命令吧。”張震最后說,“明天上午八點,炮擊神戶。讓全世界看看,蘭芳海軍的力量,也看看……日本政府的抉擇。”
命令傳達下去。四艘巨艦開始調整航向,向東北方向的神戶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