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號戰列艦,火控指揮室,下午一時
張震通過望遠鏡,看著遠處那艘已經被控制的商船。蘭芳水兵已經登船,正在檢查貨艙。根據初步報告,春日丸載運的是五百噸棉紗、三百噸機械零件和一百噸藥品,目的地是馬尼拉。
“藥品……”張震喃喃道。
“長官,怎么處理?”陳啟明問,“扣押還是……”
張震思考了幾秒。按照戰爭法,敵國商船可以扣押,貨物可以沒收。但藥品……那是救人的東西。
“讓船員全部轉移到我們的船上,商船……”他頓了頓,“擊沉?!?/p>
“擊沉?”陳啟明一愣,“可是藥品……”
“藥品可以留下,讓船員帶一些急救藥品走。但船必須沉。”張震的聲音很冷靜,“我們要傳遞的信息不是‘我們很仁慈’,而是‘我們可以切斷你們的海上運輸線,隨時都可以’?!?/p>
他走到通訊臺前:“給那艘商船的船長通話。我要親自和他說話?!?/p>
幾分鐘后,無線電接通了。松田浩二的聲音傳來,沙啞而疲憊:“我是春日丸船長松田,請講?!?/p>
“松田船長,我是蘭芳海軍東海前敵總指揮張震?!睆堈饘χ捦舱f,“你的船將被擊沉,但你和你的船員可以活命。你們可以帶一些急救藥品和私人財物,登上我們的船,我們會把你們送到最近的日本港口?!?/p>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后傳來松田苦澀的聲音:“為什么?我們只是一艘商船,載的是民用物資……”
“因為戰爭?!睆堈鹌届o地說,“因為你們的國家拒絕和談,因為你們的政府還在幻想能贏。所以我們要讓你們,讓所有櫻花國人知道:戰爭繼續下去,損失的不僅僅是軍艦,還有商船、港口、工廠,還有……普通人的生活。”
“擊沉一艘商船,就能改變東京那些政客的想法嗎?”
“一艘不能,那就十艘。十艘不能,那就一百艘。”張震的聲音沒有波動,“直到你們國家所有人都明白,繼續戰爭只有死路一條。到那時,和談才會真正開始?!?/p>
松田再次沉默。最終,他說:“我明白了。請給我們十分鐘時間收拾個人物品。”
“可以?!?/p>
通話結束。張震放下話筒,看向窗外。遠處,春日丸的船員正在匆匆忙忙地搬運東西。一些水兵在哭,一些在罵,但更多的人只是麻木地做著該做的事。
“長官,”陳啟明小聲說,“這樣會不會太……殘酷了?”
“戰爭本來就很殘酷。”張震轉身,走向艦橋,“但今天的殘酷,是為了明天更早結束戰爭,?!?/p>
他登上艦橋,對槍炮長下令:“主炮,高爆彈,目標春日丸水線。一輪齊射,送它下去?!?/p>
“是!”
長江號的主炮塔開始轉動。八門380毫米巨炮緩緩抬起,指向十海里外那艘孤零零的商船。
春日丸上,松田和最后一批船員登上救生艇。他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船,這艘他當了八年船長的船,這艘載著他跑遍東亞的船。
然后,他聽到了一聲轟鳴。
不是一聲,是八聲合在一起的、震耳欲聾的轟鳴。長江號的主炮齊射了,炮口噴出的火焰照亮了半個海面。
炮彈在空中飛行了二十秒。然后,春日丸的舯部炸開了。
一發380毫米高爆彈直接命中水線,撕開了一個十米寬的大洞。海水瘋狂涌入,船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傾斜。
第二發、第三發落在周圍,激起巨大的水柱。但已經不需要了,春日丸正在沉沒,沉得很快。
松田坐在救生艇上,呆呆地看著。他看著自己的船傾斜、斷裂、然后緩緩滑入海中。海面上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把船體碎片、貨物碎片、還有他沒有帶走的私人物品,全部吸了進去。
整個過程只用了八分鐘。八分鐘后,春日丸消失了。海面上只剩下一些油污和零星的碎片,證明那里曾經有一艘船。
救生艇被拉上長江號。松田和船員們被帶上甲板,由武裝水兵看守。他們每個人臉上都是麻木的表情,沒有人哭,沒有人鬧,只是呆呆地站著,像一群失去了靈魂的木偶。
張震走到松田面前。這個五十多歲的老船長抬起頭,看著他,眼中沒有仇恨,只有深深的疲憊。
“你會把我們送到哪里?”松田問。
“長崎。”張震說,“回去后,告訴你的同胞,告訴你的政府:戰爭可以結束,只要他們愿意談。否則,春日丸的今天,就是日本所有商船的明天?!?/p>
松田苦笑:“我一個小船長說的話,誰會聽?”
“那就多說幾次。”張震轉身離開,“直到有人聽為止?!?/p>
他回到艦橋,看著雷達屏幕。屏幕上,還有幾個代表商船的光點在移動,有的在逃,有的在猶豫,有的已經轉向回港。
“長官,”雷達官報告,“截獲到大量商船無線電通訊,都在互相警告,說這片海域有蘭芳軍艦活動。有些船已經掉頭返航了。”
“很好?!睆堈瘘c點頭,“這就是我們要的效果。切斷他們的海上運輸線,讓他們感受到疼。疼了,才會想停下來。”
他看向西方,日本列島的方向:“就是不知道,要讓他們疼多久,他們才會真正想停。”
窗外,海風呼嘯。春日丸沉沒的地方,油污還在擴散,像一片黑色的傷疤,印在蔚藍的海面上。
而在更遠的東京,在那些爭吵不休的會議室里,還沒有人知道,一艘叫春日丸的商船,剛剛沉沒在東海。
但很快,他們就會知道了。然后會有第二艘,第三艘,第一百艘。
直到他們明白:戰爭,該結束了。
東京,陸軍省秘密會議室,深夜十一時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坐著的都是陸軍內部的鷹派核心人物:參謀總長長谷川好道、陸軍次官、幾個主力師團的師團長,以及……岡市之助。
是的,岡市之助。這位白天還在“五賢老會議”上勉強同意談判的陸軍大臣,此刻臉色陰沉,眼中燃燒著壓抑的怒火。
“春日丸被擊沉了?!彼_口,聲音冰冷,“一艘八千噸的商船,載著棉紗、機械和藥品,在九州以西被蘭芳戰列艦擊沉。船員被俘,貨物損失,船沉了。”
會議室里響起一片咒罵聲。
“這是海盜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