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炮塔重新開始運轉。但這一次,每個人的動作都更加沉重,更加沉默。
他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們知道這不光榮,不公平,甚至不道德。
但他們也知道,這是必須做的。
因為在那片燃燒的海面上,復興號的兄弟們正在用最后的力氣,等待他們的救援。
上午六點四十八分,榛名號前部彈藥庫被一發380毫米穿甲彈直接命中。
爆炸產生的火球高達兩百米,將整個前甲板掀飛。艦長以下三百多名官兵瞬間陣亡。榛名號失去了全部動力,開始在海面上無助地漂浮。
六點五十分,比睿號連中三彈,輪機艙被毀,速度降到5節。
六點五十二分,金剛號艦橋被一發近失彈的彈片橫掃,參謀長黑島陣亡,加藤友三郎重傷。
四艘金剛級戰列艦,在短短十二分鐘內,被徹底摧毀了三艘,沉默一艘。
而直到此刻,幸存的日本水兵們,甚至還沒有看到敵人的影子。
上午六點五十二分,金剛號戰列艦艦橋。
加藤友三郎中將搖搖晃晃地站起身,鮮血從他的額頭不斷涌出,浸透了剛包扎好的繃帶。他用手背抹了把臉,手掌上立刻沾滿了粘稠的溫熱血漿。透過破碎的舷窗,他看見霧島號所在的海面只剩下一個巨大的漩渦,油污和碎片正在緩緩下沉。
“霧島號……確認沉沒。”觀測員的聲音在顫抖,幾乎聽不清。
“榛名號呢?”加藤的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摩擦。
“前部彈藥庫爆炸,失去動力,正在傾斜……艦長已下令棄船。”
“比睿號?”
“輪機艙中彈,速度降至5節,火勢失控……”
加藤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硝煙和血腥味鉆進鼻腔,讓他一陣眩暈。三艘金剛級戰列艦,帝國海軍最精銳的力量,在不到十五分鐘內,兩艘沉沒,一艘瀕死。
而敵人……他甚至還沒看見敵人的影子。
“距離!”加藤猛地睜開眼,眼中布滿血絲,“敵艦距離到底是多少?為什么我們還看不見他們?”
宮本少尉跪在已經冒煙的設備前,手指顫抖著調整旋鈕。“長……長官,我們的雷瞭望員定制的富含維他命A、鰻魚以及魚肝油等營養的餐食,應該出現假貨了……所以····最多只能探測到兩萬碼的目標。但根據炮彈飛行時間計算……”(這是調侃,,,,要是寫戰后調查的化,小編還能水幾章,哈哈哈)
他吞了口唾沫,聲音小得像蚊子:“敵艦距離至少在兩萬五千碼以上,可能更遠。”
“兩萬五千碼……”加藤重復著這個數字,突然笑了起來。那笑聲起初很輕,然后越來越大,最后變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混合著咳血的嗆咳聲。
“兩萬五千碼!哈哈哈哈!帝國海軍最遠命中記錄是一萬八千碼!那是東鄉司令長官在對馬海峽創造的奇跡!而現在,有人在兩萬五千碼外,用超過百分之十的命中率,把我們當靶子打!”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暴怒的咆哮:“這不可能!這他媽的不可能!一定是哪里錯了!一定是……”
“長官!”瞭望員的尖叫打斷了他,“炮彈!又來了!”
加藤沖到舷窗前。在東南方的天空中,幾十個黑點正在快速放大。這次不再是四艘艦的齊射——而是三十二門巨炮的齊射,全部朝著金剛號而來。
“右滿舵!緊急規避!”加藤聲嘶力竭地吼道。
金剛號龐大的艦體開始艱難地轉向。但它的舵機在之前的戰斗中被復興號打傷,轉向速度只有正常的一半。而炮彈從發射到落下,只需要三十秒。
三十秒。
艦橋里死一般寂靜。所有人都盯著窗外,盯著那些越來越大的黑點。有人開始祈禱,有人閉上了眼睛,有人尿了褲子卻渾然不覺。
加藤沒有躲。他就站在那里,雙手死死抓著欄桿,指甲嵌進了木頭里。他想起了自己的父親,一個參加過甲午海戰的老水兵。父親常說:“在海上,該死的時候躲不過,不該死的時候也死不了。”
那么今天,是該死的時候嗎?
第一發炮彈落在左舷八十米處。380毫米高爆彈在水下爆炸,掀起的巨浪拍打在金剛號的艦體上,整艘船都在顫抖。
第二發更近,五十米。
第三發……
“轟——!!!”
一發380毫米穿甲彈擊中了金剛號的后部上層建筑。四層樓高的航海艦橋像紙糊的一樣被撕開,鋼鐵碎片、儀器設備、人體殘肢像天女散花般飛向天空。
沖擊波沿著艦體傳導,加藤感覺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砸中胸口,整個人向后飛出去,重重撞在艙壁上。肋骨斷裂的劇痛讓他幾乎昏厥,但他咬牙撐住了。
“報……報告損傷……”他咳著血,掙扎著爬起來。
沒人回答。艦橋里還站著的人不到一半,而且個個帶傷。航海長的一條胳膊被破片切斷,但他用另一只手死死按著斷口,臉色蒼白得像死人。
“長官……后艦橋……全毀……”一個年輕的通訊兵哭著說,“航海長、通信長、觀測長……全都……”
加藤搖搖晃晃地走到傳聲筒前,但設備已經失靈了。他轉向還能動彈的幾個軍官:“去底下的預備指揮室!重新建立指揮!”
“可是長官,您的傷……”
“執行命令!”
軍官們互相攙扶著離開。加藤最后看了一眼主艦橋——這里已經成了鋼鐵墳墓,至少二十名軍官和士兵倒在這里,有些還活著,在血泊中呻吟著。
他轉身,扶著墻壁走向通往下層的舷梯。每一步都帶著劇痛,但他不能倒下。他是聯合艦隊司令長官,是帝國海軍的象征。如果他倒了,這艘船就真的完了。
金剛號B炮塔,位于艦體中部。
炮長山田一郎用盡全身力氣,轉動著已經卡死的炮塔方向機。他的雙手滿是血泡,汗水混著機油和灰塵,在臉上留下一道道污痕。
“繼續轉!快!”他對身后的裝填手吼道。
“炮長……沒用的……”年輕的裝填手森下哭著說,“液壓系統全壞了,我們轉不動……”
“那就用手轉!用撬棍!用你們他媽的命轉!”山田一郎雙眼赤紅,“如果我們不能開炮,那我們在這座鐵棺材里等什么?等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