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艘巨艦……”加藤不由自主地喃喃。盡管看過無數(shù)次情報照片，但親眼見到這艘四萬五千的鋼鐵怪物，仍然讓人心生震撼。

“長官！敵艦轉(zhuǎn)向了！他們在加速！”

望遠鏡里，復(fù)興號的艦艏開始向右偏轉(zhuǎn)，煙囪里噴出的黑煙驟然加濃。它的航跡在海面上劃出一道明顯的白色弧線。

“想跑？”加藤冷笑，“沒那么容易。全艦隊，右舵十五度，搶占T字橫頭！航速提升至28節(jié)！”

命令通過旗語和無線電傳遞出去。四艘金剛級戰(zhàn)列艦同時轉(zhuǎn)向，如同四頭發(fā)現(xiàn)獵物的鯊魚，開始在海面上展開包圍陣型。

但加藤不知道的是，在他看見復(fù)興號的同時，復(fù)興號的雷達屏幕上，他的四艘戰(zhàn)艦早就被標注得清清楚楚。

復(fù)興號艦橋。

“敵艦隊轉(zhuǎn)向，正在試圖包抄我艦右舷！”雷達官張浩的聲音從傳聲筒里傳出，“距離一萬七千五百米，速度……28節(jié)，還在加速！”

林海生站在海圖桌前，眼神冷靜得可怕。他的手指在海圖上快速移動，測算著雙方的速度差、角度差、距離差。

“艦長，他們想搶T字頭。”副艦長陳啟明聲音緊張，“一旦被他們搶到，四艘艦的側(cè)舷火力可以全部集中過來……”

“我知道。”林海生打斷他，抬頭看向槍炮長王振國，“王槍炮長，主炮裝填情況？”

“全部裝填完畢！一號、二號炮塔穿甲彈，三號炮塔高爆彈！”

“很好。”林海生直起身，“全艦注意：右滿舵，航速提升至30節(jié)。保持當前航向三分鐘，然后左轉(zhuǎn)十五度。我們要讓他們以為我們在逃跑，實際上……”

他的手指在海圖上重重一點：“我們要繞到他們的側(cè)后方。”

“繞到側(cè)后方？”陳啟明愣了，“那不就離俾斯麥編隊更遠了嗎？”

“距離不是問題。”林海生說，“問題是，四艘金剛級如果排成單縱陣追擊我們，他們只能使用前主炮。如果我們要正面硬抗，就得面對三十二門356毫米炮的齊射。但如果我們繞到他們側(cè)面，迫使他們分散火力……”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如刀：“那么，我們每次需要面對的，最多只有十六門炮。而且是從較遠的距離。”

艦橋上安靜了幾秒。所有人都明白了艦長的意圖——這不是逃跑，這是以退為進，是在絕對劣勢下尋找唯一可能的一線生機。

“輪機艙！最大戰(zhàn)斗速度！”林海生對著傳聲筒喊道。

“明白！所有鍋爐增壓，目標——32節(jié)！”輪機長劉明德的聲音里透著拼命的勁頭。

復(fù)興號的四臺蒸汽輪機發(fā)出低沉的咆哮，艦體開始劇烈震動。煙囪噴出的黑煙變成滾滾濃煙，在海面上拖出一條長長的尾跡。速度表上的指針迅速爬升：25節(jié)、28節(jié)、30節(jié)……

而在艦體深處，在靠近水線的一個狹窄艙室里，炊事班長老周正死死抱著一個裝滿土豆的麻袋。

“他娘的……開這么快是要飛啊……”這個五十多歲的老兵罵罵咧咧，但雙手卻穩(wěn)如磐石，護住了那些今晚準備做燉菜的土豆。

他是艦上年紀最大的兵，，見過大清的鐵甲艦，見過日本人的浪速號，后來逃難到南洋，又跟著陳峰來了迪拜。當年復(fù)興號下水時，他是第一批登艦的老兵之一。

“周班長，您沒事吧？”一個年輕的小炊事兵臉色發(fā)白地爬過來。

“沒事。”老周啐了一口，“小子，我告訴你，這陣仗我見多了。當年在南海跑船，遇見過比這還大的風浪……”

他的話沒說完，艦體突然劇烈傾斜。所有人都被甩向一側(cè)，鍋碗瓢盆叮當作響。

“右滿舵！全速！”廣播里傳來艦長冷靜到可怕的聲音。

老周抱緊麻袋，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光亮。他知道，戰(zhàn)斗開始了。

六點十四分，金剛號艦橋。

“敵艦航速超過30節(jié)！他們在全力逃跑！”觀測員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

加藤的眉頭皺緊了。情報顯示復(fù)興號的最大航速是32節(jié)，但那是理論值。實際作戰(zhàn)中，能保持30節(jié)就已經(jīng)是極限。可現(xiàn)在，那艘巨艦分明在以超過31節(jié)的速度在海面上狂奔。

“想靠速度擺脫我們？”加藤冷笑，“沒那么容易。命令比睿、榛名、霧島，從左翼包抄。金剛號和我，從右翼追擊。我們要像一張網(wǎng)，把他們兜住！”

“長官，”黑島猶豫道，“分散兵力會不會……”

“不會。”加藤自信地說，“復(fù)興號再強，也只有八門主炮。他們一次只能瞄準一個目標。而我們無論從哪個方向，都能保持至少兩艘艦的火力。傳令下去，一旦進入射程，立刻自由開火！”

“是！”

命令下達。聯(lián)合艦隊的陣型開始變化。比睿號和榛名號向左轉(zhuǎn)向，試圖從復(fù)興號的左側(cè)迂回；霧島號跟隨金剛號，從右側(cè)緊追不舍。

四艘戰(zhàn)艦在海面上拉開了一個巨大的扇形，而復(fù)興號就在這個扇形的頂點，向著扇形的開口處狂奔。

加藤舉著望遠鏡，死死盯著那個越來越清晰的目標。距離：一萬六千米。已經(jīng)進入金剛級356毫米主炮的理論射程。

“主炮準備！”他沉聲下令。

金剛號的兩座雙聯(lián)裝炮塔開始緩緩轉(zhuǎn)動，粗大的炮管抬起到預(yù)定角度。炮塔里的裝填手將重達635公斤的穿甲彈推入炮膛，然后是發(fā)射藥包。炮閂關(guān)閉，電路接通。

“目標，敵艦上層建筑！一號炮塔試射，放！”

“轟——！！！”

金剛號的前主炮噴出熾烈的火焰和濃煙，兩發(fā)穿甲彈以每秒780米的速度呼嘯而出，在空中劃出兩道肉眼可見的弧線。

十三秒后，炮彈落在復(fù)興號左舷約二百米處，激起兩道三十多米高的水柱。

“近失！修正參數(shù)，全主炮——齊射！”

這一次，是四門主炮同時怒吼。四發(fā)炮彈在空中分散開來，形成一個致命的彈幕，向著復(fù)興號籠罩而去。

復(fù)興號艦橋。

“敵艦開火！”觀測員的叫聲幾乎破音。

林海生甚至沒有看那些水柱。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雷達屏幕，看著那兩個從左側(cè)包抄過來的光點。

“左舷十五度，距離一萬五千五！是比睿和榛名！”雷達官報告。

“來得正好。”林海生嘴角浮起一絲冷笑，“右滿舵！航向轉(zhuǎn)為120！主炮對準左舷目標——比睿號，全炮齊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