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蓮提了提手里的網兜,日用品都已置辦齊全,便搖搖頭:“沒有了,咱們回去吧。”
陳永強正要轉身離開,目光卻被不遠處另一個玻璃柜臺吸引。“等等,”
他叫住林秀蓮,“那邊賣手表,去看看。”
“不用了!那東西多貴啊!”林秀蓮連忙拉住他的胳膊。
“看看又不花錢。”陳永強說著,已經帶著她走到柜臺前。
玻璃柜臺里,一塊塊手表在紅色絨布襯墊上泛著光澤。
售貨員見他們感興趣,熱情取出一款女式手表:“這是上海牌全鋼表,質量最好。”
陳永強接過表,轉向林秀蓮:“試試。”
林秀蓮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了手腕。表盤在她纖細的手腕上閃著光。她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心里是挺喜歡的。
“多少錢?”陳永強問售貨員。
“一百二十元。”
這個價格讓林秀蓮立刻伸手要去解表帶:“太貴了,快還給人家。”
陳永強卻按住她的手:“戴著吧,不用摘了。”
他轉向售貨員,把家底都掏了出來,“就要這塊。”
林秀蓮看著他數出去厚厚一沓錢,忍不住勸阻:“你把錢都花了,家里萬一急用錢怎么辦?”
陳永強側過身,拍了拍肩上的雙管獵槍:“有了這新家伙事,還怕掙不回錢?秋收前野豬正肥,多打幾頭就是了。”
“等賣了野豬錢,再買輛自行車,年底前,咱家還要添置電視機。”陳永強都已經計劃好了。
林秀蓮聽著他一句接一句的打算,原本懸著的心也落了下來。
陳永強和林秀蓮剛往外走了幾步,與兩個掀簾進來的黑瘦男子擦肩而過。
那兩人目光像鉤子似的在陳永強肩頭的雙管獵槍上停留了一下。
陳永強不動聲色將林秀蓮往身邊帶了帶,與來人打了個照面。
剛走到供銷社門口,就聽見身后傳來對話聲。
“同志,把那雙管獵槍拿來給我們看看!”正是剛才其中一人的聲音。
女售貨員回道:“不好意思,最后一把剛賣出去了。要等下個月才到新貨。”
“這要那么久?”
陳永強心里卻了然。果然沒猜錯,是其它村莊的獵人,這槍緊俏,他們這趟算是白跑了。
陳永強和林秀蓮剛走出供銷社不遠,就聽見有人招呼:“永強!”
回頭一看,是國營飯店的廚子老周,正推著自行車從糧站方向過來,車把上掛著兩條豬肋排。
“周師傅。”陳永強停下腳步,笑著遞了根煙。
老周目光落在他肩頭的新槍上,眼睛一亮:“好家伙,鳥槍換炮了啊!”
“剛置辦上,還沒開張呢。”陳永強劃著火柴給他點煙。
老周吐著煙圈:“要是再打到野豬,那野豬肚可得給我留著。”
他拍了拍陳永強的胳膊,“上回那兩個,我們主任吃了都說好,我這臉上有光啊!
陳永強會意地點頭。他知道老周精明,野豬肚在民間被視為養胃的寶貝,國營飯店收去,既是道招牌菜,更是老周打點關系的緊俏貨。
“有收獲肯定先緊著你。”陳永強應承下來,心里卻想著今晚進山得往深里走走。
兩人聊了幾句就互相告辭離開了,。
今天來鎮上,算是滿載而歸,回到家里,林秀蓮先把小雞仔在院角用破竹筐臨時圍起來,撒了把小米,便忙著生火做飯去了。
陳永強坐在門檻上,搗鼓著新買的獵槍。
他檢查扳機,開合槍管,聽著那清脆的卡榫聲。
比起那桿老鳥銃,雙管獵槍裝的威力更大,對付皮糙肉厚的野豬正合適。
陳永強抬頭望向青龍山,心里琢磨著:今晚月色不錯,正好到山腳轉轉,試試這新家伙的準頭。
“先吃飯了。”林秀蓮已經做好飯了。
陳永強應了一聲,把獵槍靠在墻邊。
吃飯時,陳永強開口:“晚上,我打算去山上轉轉。”
林秀蓮輕聲囑咐:“那你當心些。”
“曉得,就是去試試新槍。”陳永強咬了一口饅頭就著野兔肉。
飯后,陳永強正整理著礦燈和彈藥袋,林秀蓮忽然舉著手腕過來:“這表針怎么不動了?”
陳永強側頭近一看,表盤上的秒針果然靜靜停在原處。
“這表要上發條的。”說著握住表冠,順時針擰了幾圈,那秒針又重新走起來了。
“記住了,每天早上擰這么幾下。”陳永強提醒說。
“知道了!”林秀蓮也是第一個戴手表,還有點不習慣,不過有了這手表,以后就知道時間了,要方便不少。
陳永強背起獵槍,最后檢查了一下,便朝青龍山方向去了。
路過村醫丁婉茹家時,見她正在院子里給村民看病。
陳永強停在籬笆外,打了聲招呼:“栓叔,你這是咋了?”
王老栓轉過頭,露出苦瓜臉:“還不是這腿的老毛瘋又犯了。”
陳永強其實是想跟丁婉茹搭話,跟王老栓打招呼是借口。
他朝正在抓藥的丁婉茹問,“婉茹,你那腳踝好利索了嗎?”
丁婉茹表面淡淡回應:“差不多了。”
她看了眼陳永強肩背著槍,“這是要進山?”
“試試新家伙。”陳永強點點頭。
旁邊的王老栓插話道:“永強,你要是打到野兔,能不能勻我一只?小丁說我這老寒腿得補補氣血!”
陳永強爽快應下,“成啊,你在這等著,我這就去打。”
王老栓眼睛一亮:“你可別吹牛,我可真在這兒等你了。要是真打著了,我出酒!”
陳永強笑著轉向丁婉茹:“婉茹,今晚就借你家灶臺燉野兔肉。”
“好,我這正好有當歸枸杞,最適合燉野兔。”丁婉茹也挺饞野兔肉了。
陳永強整了整肩上的槍帶,朝丁婉茹說:“婉茹,你可以先燒上開水了,我去去就回。”
等陳永強離開后,丁婉茹果真洗凈鐵鍋,添上水,蹲在灶前生起火來。
王老栓忍不住開口:“你真信永強的話?野兔哪有那么好打,我看他八成是在吹牛,拿咱們開涮呢。”
丁婉茹往灶膛里添了根柴:“他既然說了,就一定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