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便拎了一小塊導軌走了進去。跟院子里一個老師傅模樣的負責人搭上了話。
“師傅,看看這料子,你們收不收?”
老師傅接過鐵塊,先是漫不經心,但用砂輪在旁邊打了下火花,又拿起榔頭敲了敲聽音,。
他掏出卡尺量了量:“小伙子,你這料…哪來的?”
陳永強含糊回應:“總之不是搶來的,您看能給個什么價?我還有幾塊?!?/p>
老師傅和旁邊聞訊過來的另一個負責人低聲商量了幾句,轉向陳永強,伸出兩根手指:“我們按……按兩塊五一斤,你看行不行?你有多少,我們要多少!”
陳永強心里快速計算,八十六斤,兩塊五一斤,就是兩百一十五塊!他四十二塊錢買的,凈賺一百七十三塊錢。
他面上不動聲色:“我車上還有幾塊,大概就這些了。按您說的價?!?/p>
交易很快完成。陳永強幫著把導軌搬進院子,拿到了兩百一十五塊錢。
那老師傅還熱情地遞了根煙,連說以后再有這種好料子一定先想著他們。
回到拖拉機上,陳永強把一沓錢揣進懷里。
秦麗萍目睹了全過程,眼睛瞪得溜圓,話都說不利索了:“永強哥…四十多塊……換了兩百多?”
陳永強發動拖拉機,朝副食品公司開去:“有時候,知道什么東西在什么時候值錢,比力氣更重要。這叫信息差。走了,該去拉下午的貨了?!?/p>
秦麗萍似懂非懂,但看著陳永強沉穩的側臉,眼里崇拜的光更亮了。
陳永強心里盤算著:“這一轉手,賺的剛把買槍和子彈的錢填上。可買那個犁頭就花了一百二,今天這頓飯又吃了十幾塊,加上零零碎碎的花銷……這錢賺得快,花得更快?!?/p>
“看來以后,可以多來這舊貨市場轉轉,這里頭撿漏賺錢的機會,比單純跑運輸要大多了?!?/p>
來到副食品公司大門口,看看時間,比約定的還早一點。
陳永強給傳達室的老頭遞了根煙:“我是來拉貨的?!?/p>
老頭早上見過陳永強,便讓把拖拉機直接開了進去。
等了沒一會兒,趙勇就提著公文包過來了。
幾乎同時,一輛綠色的東風牌大卡車也開進了院子。
趙勇跟副食品公司倉庫的人溝通了幾句,指了指陳永強的拖拉機:“同志,我們供銷社這批貨比較急,先給我們裝吧,讓這拖拉機先拉走?!?/p>
倉庫的負責人看了看單子,又看看趙勇和陳永強,點點頭:
“行,先給你們裝。小劉,帶他們去三號庫,把調撥給青山鎮供銷社的那批日雜百貨搬出來,裝這拖拉機上?!?/p>
陳永強發動拖拉機,把車挪到三號庫門口,方便工人們裝貨。
等車斗里裝滿了紙箱、麻袋捆扎好的日雜百貨,趙勇那邊也和倉庫辦完了所有交接手續。
他提著公文包,爬上了拖拉機后斗,拍了拍駕駛室頂棚:“小陳,貨齊了咱們可以回去了!”
陳永強應了一聲,掛上檔,拖拉機載著滿車的貨物,駛出了副食品公司的大院。
趙勇坐在后斗的貨堆上,一手扶著公文包,一手抓著捆貨的繩子。
秦麗萍坐在陳永強旁邊,不再像來時那么興奮。
這一趟縣城之行,對每個人來說,都收獲了不同的東西。
拖拉機開回鎮上,直接駛入供銷社后院。
工人們七手八腳地把貨卸下,趙勇跟陳永強結了十五塊錢的車費,又說了幾句客套話:“下回有活再找我。”
陳永強跟趙勇道了別,便發動拖拉機,駛上了回石門村的土路。
秦麗萍靠在椅背上,意猶未盡嘆了口氣:“時間過得真快,感覺還沒玩夠…就要回村了?!?/p>
“坐了一天的拖拉機,你不累嗎?”陳永強手握扶手。
秦麗萍精神頭還挺足,“不累啊!有的吃,又有的玩,還能看新鮮,比在家里待著有意思多了!”
拖拉機開進石門村,剛進村口,幾個在路邊玩的小孩一見這鐵家伙,又興奮想往上爬。
陳永強趕緊放慢車速大喊了一聲:“哎!別爬危險!都離遠點!”
因為孩子們在車邊嬉鬧,加上拖拉機轟鳴聲,經過一戶村民家門口時。
幾只正在院墻根覓食的雞受了驚嚇,撲棱翅膀往路上亂竄。
陳永強反應很快,雖然立刻踩了剎車,但一只老母雞還是躲閃不及,還是被拖拉機的前輪壓了一下,倒在土路上撲騰了兩下,不動了。
“這是誰家的雞?”陳永強跳下來查看。那只老母雞已經沒了氣息。
那戶人家的院門被推開了,一個身材敦實的中年婦女快步走了出來,嘴里嚷嚷著:“哎喲!我的老天爺!這是哪個天殺的…”
她一眼看見地上癱軟的老母雞,又看見蹲在旁邊的陳永強,聲音帶著哭腔:
“永強!是你???你怎么開車的??!這可是我家最能下蛋的老母雞?。∫惶煲粋€蛋,雷打不動!這可怎么好啊!”
這婦女是村里的馬翠英,出了名的潑辣。
“是翠英嬸你們家的啊。這只雞多少錢?我賠給你就是了?!标愑缽娨矝]想抵賴。
馬翠英見陳永強這么爽快,又看了眼那臺拖拉機,立刻有了算計:
“賠?這可是下蛋的母雞!不是普通的肉雞!它一年能下三百個蛋呢!一個蛋就算兩分錢…”
一年就是六塊!這雞才養了兩年,正當年!最少也得…也得賠我十五塊錢!”
“一斤雞肉,在鎮上賣一塊錢頂天了。這只老母雞,最多也就三四斤重。我給你五塊錢,足夠你去鎮上買兩只雞回來養了。”
陳永強說著掏出五塊錢,遞了過去。
馬翠英卻不肯接錢,把手一背,聲音更尖了:“五塊錢?!五塊錢怎么夠!永強,你現在可是開拖拉機的大戶了,十五塊,少一分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