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永強同樣有所感應,朝著水庫中央望了一眼,心中暗想:“沒想到村里對臘祭祈福這般重視,連薩滿祭司都請來了。”
這時,劉劁豬趕著一頭兩百來斤的黑毛公豬往水庫中間走。
黑毛公豬被驅趕到冰面中央的空地上,不安地原地踏著蹄子。
胡楚瑤淡淡開口:“先獻牲吧。”
旁邊兩名同樣身穿薩滿服飾的男子聞言,立刻上前。
一人手持火把,肅立一側,另一人則握著一根木棒,與胡楚瑤交換了一個眼神。
胡楚瑤手持文王鼓和鼓槌,開始有節奏地敲擊起來,口中詠唱起凈化的神詞。
陳永強轉身走向堤壩,與煮臘八粥的村民們匯合。
他先跟秦山打了聲招呼,便聽見身旁有村民正低聲議論。
“這金家真是有錢,捐獻了這么大一頭公豬。”
“那還不是為了給老金頭祈福續命!”
“老金頭有八十了吧?”
“八十六了,聽說最近病得厲害,怕是……”
陳永強默默聽著,記憶里有關金家的信息浮現出來。
金家祖上是正經的書香門第,出過官,經過商,是十里八鄉都有名的體面人家。
后來時局動蕩,明面上的田產、浮財是被抄沒了,村里人都說:“金家的根基,不在外頭,在里頭。”
但陳永強清楚,金家干了不少投機倒把的生意。
看來這次獻牲,金家是出了大頭,也存了借此祈求家中老人轉危為安的心思。
“那老金頭,好像沒撐到過年!”陳永強前世的記憶中有這個片段。但這種生老病死,倒也尋常。
陳永強望著冰面上忙碌的人群,與那即將作為祭品的黑毛公豬,心中忽地生出幾分感慨。
凡人的一生,生老病死,如同四季輪轉,無人可逃。
金家縱然富甲一方,到了此時,也只能借這古老的儀式,祈求那渺茫的延續。
“我有山神爺保佑,或許…能比他們走得遠些,活得久些。”
這念頭在陳永強腦子里一閃而過,山神考核還沒有完成。
他此刻仍與堤壩上這些為生計憂心的村民一樣,是滾滾紅塵里掙扎求存的凡人。
唯有通過山神考核,正式踏入門檻,那傳說中的吐納練氣、延年益壽,才不再是縹緲的傳說,而是一條真正的長生大道。
“他們殺豬的手法好奇怪!”梁美娥的聲音在陳永強耳邊響起。
“是用來祭祀的,自然有些不同。”陳永強目光未離冰面。
他看到那名男子,用一把開過光的神刀刺入咽喉,用木盆接血。
那豬便哼也未哼,四蹄一軟,癱伏于冰上。
另一人手持的火把并非用來灼燒,其上升騰的煙霧帶著藥草氣味。
臘祭古禮,獻牲重在‘獻’與‘凈’。取其性命,卻不令其過度痛苦掙扎,血氣驚惶便少了幾分。
以特制藥煙先行凈化,表示此牲已非凡俗之物,而是潔凈的祭禮。
楊大海走了過來,對著聚集的村民朗聲喊道:“大伙喝了臘八粥都別急著走!待會兒祭祀結束,還能分福肉!”
這話一出,原本只是看熱鬧的村民們臉上頓時多了幾分切實的期盼。
祭祀的儀式固然引人注目,但最終能分到一塊象征著福氣的“福肉”,才是更實在的年關彩頭。
陳永強知道,金家這是想行善積德,集百家祝福。
“都排好隊,開始分粥了!”何軍站在大鍋旁,吼了一聲。
這一嗓子如同號令,原本略顯松散的人群立刻騷動起來,紛紛向幾口大鍋前挪動。
長幼有序、男女有別的規矩在此刻自然顯現,老人們被讓到了前頭,孩子們則被大人牽著手防止亂跑。
幾個負責分粥的村民拿起長柄勺,開始往瓷碗里盛臘八粥。
陳永強也分到一碗,他端著粗瓷碗,往人少些的堤壩邊走了幾步。
耳邊傳來村民們壓不住的議論聲:
“奇了怪了,今年的臘八粥怎么格外好吃?”
“是有點不一樣,米更糯,豆更沙,好像還透著股說不出的清甜氣。”
“何軍,你小子今年下血本啦?放了啥好東西?”
陳永強喝了一口碗里的臘八粥,當然不是何軍多放了冰糖。
這是他從山神空間里取出的那些五谷雜糧的緣故。
那些糧食沾染了靈氣,長出的作物自然不同凡響。
即便只是少量混入尋常糧谷之中,也足以讓這大鍋熬煮的臘八粥,滋味提升了一個層次。
喝過臘八粥的村民們紛紛圍聚到冰面中央,等著看接下來祭祀祈福的重頭戲。
陳永強也隨人流站在了人群中。
剛才那頭大黑豬已被處理好,此刻被擺放在供桌之上,成為最核心的祭品。
最引人注目的是,豬的“哈拉巴”,即完整的肩胛骨已被取出,這正是稍后薩滿用來占卜年景與吉兇的重要媒介。
冰面上的氣氛莊重了些許,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身穿薩滿神服的胡楚瑤身上。
胡楚瑤右手握著那根系著紅、黃、藍、白四色布條的趕神鞭,左手持著文王鼓。
鞭梢隨著她手腕的抖動,一下下敲擊在鼓面上,發出沉厚綿長的“咚、咚”聲,仿佛直接敲在人的心頭。
四名同樣身穿薩滿服飾的男薩滿,各持一柄燃燒的火把,分別站定東、南、西、北四個方位,將胡楚瑤圍在中心。
他們舉高火把,躍動的火焰構筑出一個無形而肅穆的場域,將中央的薩滿與俗世短暫隔開。
胡楚瑤的吟唱聲漸高,帶著奇異的腔調,隨她緩緩的舞步,腰間系著的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響。
陳永強望著冰面中央被火焰環繞的胡楚瑤,耳邊是沉厚的鼓點,心中卻浮現出一個念頭。
“我憑借那神秘的山神守護系統,能與山神爺進行簡單的溝通,獲取指引任務。”
“而這胡楚瑤,則是通過古老的儀式,溝通她所信奉的仙家。”
“這么說來,胡楚瑤跟我是同一類人?”
“還是說,這世間溝通超凡的方式,本就有許多條路,只是門檻各不相同?”
他看著胡楚瑤似乎漸漸進入某種忘我狀態的神情,那顯然并非作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