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下的掙扎的猛烈,尼龍繩繃得像根即將斷裂的弓弦,發出細微卻令人心驚的“咯咯”聲。
梁美娥半跪在旁,手里拿著小網兜,將新泛上來的冰碴撈開:“能吃那么大魚餌的,會是什么魚?”
“要拉上來才知道。”陳永強手臂帶動手腕,將尼龍繩緩緩回收。
淬煉過的筋骨此刻顯出了優勢,尋常人恐怕早已脫力。
梁美娥看得比陳永強還激動:“要是釣上來,得賣多少錢啊?”
“這就要看哪個有錢人更有緣了!”陳永強感覺到另一端傳來的掙扎不再是那種毫無章法的狂猛沖撞,節奏開始變得沉重。
他知道,這是巨物體力開始衰退的跡象,但也是最容易功虧一簣的時候,臨死前的反撲往往最為激烈。
梁美娥跪在冰洞旁盯著水面:“永強,你可別讓這條魚跑了。咱們能不能過個肥年,就看它了!”
“放心吧,它跑不掉的。”陳永強剛開始還擔心,那自制的粗鉤和這東拼西湊的尼龍繩撐不住這恐怖的力道。
現在拉扯了近半小時,裝備扛住了,他的心也定了大半。
剩下的,就是純粹比拼耐力了,而這,恰恰是他的強項。
時間在緊張的拉鋸中緩緩流逝。昏黑的冰洞深處,隱約出現了一個擺動的巨大陰影,越來越近。
離水面還有幾米時,那陰影似乎感到了最后的不安,猛地向一側翻動了一下!
“看到了,看到了,好大一條!”梁美娥激動地低喊。
“看不清是什么魚,但絕對是條大魚!”她眼睛緊盯著那越來越清晰的陰影,生怕它在最后時刻掙脫。
陳永強手里的尼龍繩越收越短,冰洞下的陰影的輪廓卻開始清晰可見。
梁美娥終于看到了那破開水花的巨大魚頭。
那是一個她從未見過的、令人心悸的腦袋。
呈暗褐色,布滿了細密如銅錢般的深色斑點。
最駭人的是那張闊大而微微上翹的嘴,此刻正銜著粗大的魚鉤,嘴角向后咧開,露出邊緣一排細密尖銳的牙齒。
“這……這是什么魚啊?”梁美娥下意識往后縮了縮,。
那魚的頭就幾乎有臉盆大小,僅僅是頭部帶來的壓迫感就讓她心頭發寒。
陳永強已認出這條魚了:“是哲羅鮭!還是個真正的銅羅。”
這種傳說中的深水巨物,他只聽老輩人提起過,說能長到小船那么大,兇猛無比,沒想到今天竟真的撞上了!
那哲羅鮭似乎耗盡了最后的沖刺氣力,此刻只是憑借著龐大的身軀和殘存的本能在做無望的掙扎。
“這冰洞好像太小了,拉不上來。”梁美娥看著只有面碗大的冰洞。
“你拿冰镩,把洞口再擴大一些。”陳永強控著魚竿,根本騰不出手。
梁美娥立刻會意,連滾帶爬地過去,抓起那柄冰镩。
“砸哪兒?會不會傷到魚?”她舉起冰镩,卻不知該從哪里下手。
這魚太金貴,破一點相可能價錢都要大打折扣。
“沿著洞口邊緣,往外擴!小心手,也小心別砸到線!”陳永強指揮著。
梁美娥揮起冰镩用力鑿向冰洞邊緣,冰洞在冰镩的鑿擊下,從碗口大逐漸變成臉盆大小。
陳永強估量著擴大的洞口:“差不多了!你退開點!”
梁美娥向后挪開兩步,就見陳永強將那條魚給拖了上來。
那龐然大物終于被徹底拖離水面,近兩米長的巨魚在冰面上徒勞地拍打著尾巴。
梁美娥盯著那幾乎占滿帳篷的巨物:“我的老天爺……這條魚,得有多少斤?”
陳永強打量著冰面上的戰利品。那青褐帶斑的粗壯身軀,比他之前扛下山的那頭野豬看起來還要沉實。
“估摸著,一百五六十斤,怕是只多不少。”
“一百五十斤!”梁美娥快速心算。
“要是一斤能賣一塊錢,那不就是……一百五十塊錢?!”她用的是這個年代最直觀的算法,這已經是筆難以想象的巨款。
陳永強聽了卻搖搖頭:“賬不是你這么算的。”
“這是哲羅鮭,稀罕物,不是菜市場按斤稱的草魚。而且,這么大個兒的……我估摸著,整個鎮,幾十年也未見得能出這么一條。”
“這種魚,賣的不是肉,是運,是有錢人圖的那個面子。碰到真想要的主顧,價錢就不好說了。”
梁美娥被他說得一愣,隨即明白過來,心跳得更快了。
不是按斤,那意味著可能更值錢:“那咱們現在怎么辦?”
“先拉回去再說吧。”陳永強已經有了盤算。
要想把這條魚賣個好價錢,得先造勢。
“好,我都聽你的。”梁美娥事事以陳永強為主心骨。
兩人將帳篷收起,把那條哲羅鮭捆在雪橇上。
陳永強試了試拖拽的力道。巨魚在光滑的冰面上移動起來,比預想的要輕松一些。
他們一前一后,拖著這個驚人的戰利品往回走。
“永強,你剛才說的造勢,是啥意思?”梁美娥跟在側后方忍不住問。
她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既為這巨大的收獲狂喜,又對未來模糊的好價錢感到一種期待。
“就是讓該知道的人都知道,咱們弄上來個了不得的東西。”陳永強邁著沉穩的步伐。
“得讓人聽了,覺得這魚不一般,不是誰都能碰上的,買了它,是份運氣,是面子。”
梁美娥似懂非懂,但覺得男人說得有道理:“那咱們找誰去說?”
“不用特意找。這么大個家伙拖回去,本身就是個動靜。自然就是傳話的人。咱們要做的,是給這話頭加點料。”陳永強用的都是一些前世常見的噱頭。
“回去先別聲張,但也別藏著掖著。就放在院子里,有人來問,你就照實說,但別提價錢,就說還沒想好怎么處置,稀罕東西,得琢磨琢磨。”
梁美娥用心記下:“我明白了。”
離家越來越近,有晚歸的鄰居扛著柴火,站在路邊詫異地觀望。
有孩子跑過來,指著雪橇上猙獰魚頭發出驚呼。
陳永強只埋頭拉車,對旁人的詢問和驚嘆,只是簡短回應:
“嗯,冰釣碰上的。”
“運氣。”
“是挺大。”
這種刻意的輕描淡寫,反而更勾起了人們的好奇。
終于到了自家小院,陳永強將哲羅鮭卸在院子的雪堆上,先凍上防止變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