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節目放完,鄰居們陸陸續續告辭離開,陳永強插好院門,回到里屋準備休息。
林秀蓮跟著進來,臉上帶著些憂色:“剛才新聞里說的那個計劃生育…不會對咱們有啥影響吧?”她的手不自覺地護著肚子。
陳永強脫下外套:“別自己嚇自己,問題不大。”
他躺到床上,才接著說,“萬一,真有鎮上的干部下來查問,你就報你姐的名字。”
你跟你姐長得像,應該能糊弄過去。
這法子聽起來有些大膽,但眼下似乎也是唯一的辦法。
兩姐妹的身份,在這時候成了一道或許可行的屏障。
“我知道了。”林秀蓮應了一聲,躺到陳永強身邊。
前世,陳永強孤獨半生,沒有孩子,自然也沒經歷過計劃生育這檔子事。
但這一世不同了,他有了需要守護的人。
陳永強前世的記憶中,這政策眼下才剛刮起來,真正落到石門村這樣偏僻的山村里,層層傳達,具體執行,怎么也得是幾年后的事情了。
到那時候,他的孩子早就能滿地跑、打醬油了,情況或許又不一樣。
他對林秀蓮說,“現在想那么多沒用。把心放肚子里,有我呢。”
林秀蓮心里的不安稍稍平復了些,兩人都沒再說話。
陳永強閉著眼,腦海里想著明早去找村長該怎么說,未雨綢繆,總不會錯。
第二天,陳永強沒急著去水庫。
他挑了兩條鯉魚,又拎上一瓶糧食酒,出了門往村長楊大海家走去。
楊大海剛喂完雞的村長媳婦見他拎著東西來:“永強來了?快進屋,外頭冷!”
“嫂子,忙著呢。”陳永強應著,掀開厚重的棉門簾進了屋。
楊大海正坐在炕桌邊就著咸菜喝粥,見他進來,有些意外:“永強啊?這一早的,有啥事?”
“沒啥正經事,”陳永強把魚和酒放在墻邊柜子上。
“昨兒釣了幾條魚,給村長和嫂子嘗嘗鮮。這天寒地凍的,想著來找您喝兩盅,嘮嘮嗑。”
楊大海哈哈一笑,放下碗筷:“你小子,就是會來事兒。成,正好今兒個也沒啥急活。”
他招呼媳婦把魚拿去收拾,又讓再切點咸臘肉來下酒。
火炕燒得暖和,兩人脫鞋上炕,圍著炕桌坐下。
酒倒上,話也就慢慢扯開了。先說了說今年的冬雪,又聊了聊水庫冰面上釣魚的情況。
酒過三巡,話匣子更開了些。
陳永強見時機差不多:“村長,我多句嘴啊…昨兒新聞里說的那個計劃生育,動靜挺大。咱們這山溝溝里,啥時候會輪到?您上回去鎮上開會,有沒有聽到啥風聲?”
楊大海舉到嘴邊的酒杯頓了一下,搖搖頭:“這事啊,上回開會還真沒細說。只提了要宣傳,要重視。具體怎么個章程,罰款多少,怎么個查法,還沒落到咱們村這一級。”
他放下酒杯,拿起酒瓶給陳永強和自己又滿上:“永強,你家里秀蓮那肚子,是得注意點。”
話說到這里,意思已經透了,他知道陳永強為什么問,也給了個暫時安心的答復,但更具體的承諾或者辦法,他沒有說。
陳永強立刻端起酒杯:“我明白了,村長。來,我再敬您一個。有啥風聲,您多提點。”
“好說,好說。”楊大海跟他碰了杯,話題很快又轉到了開春后山上可能有什么營生上頭。
這頓酒喝到半上午,陳永強才告辭離開。
楊大海的話驗證了他的判斷,政策的風聲還沒到,有時間。
但村長的態度也說明,這不是件能掉以輕心的小事。
休息了一天,閑不住的陳永強,又收拾起冰釣的裝備,準備去水庫。
梁美娥正好過來串門,見他這陣仗:“在家閑著也是閑著,我跟你去瞧瞧,搭把手也行。”
陳永強沒拒絕,兩人前一后拉著雪橇,又踏上了青壩水庫的冰面。
“永強,你上回說看見那條大魚影子,到底是在哪個位置?”
陳永強拉著雪橇往前走:“就在前面一點,快到深水區那。”
不一會兒,他們來到了上次冰釣的位置。
之前鑿開的冰洞早已被嚴寒重新封住,只留下一個不太明顯的凹痕。
陳永強用腳蹭開浮雪,蹲下看了看冰層下面。“那東西精得很,應該不會再固定待在這兒了。”
大魚有它的活動范圍,但絕不會總在一個冰洞下等著。
他起身,拉著雪橇繼續沿著記憶中深水區的邊緣前行。
走了約有五六十米,陳永強看到冰層下方,正有一串氣泡,貼著冰層內側浮上來。
“今天就在這釣。”他放下雪橇,開始解冰镩。
梁美娥也趕緊幫忙把帳篷和工具卸下來。
選址的依據,陳永強沒多解釋,梁美娥也沒問。
梁美娥知道,陳永強打獵找魚有一套自己的門道。
新的冰洞很快在氣泡冒出的位置被鑿開。
梁美娥蹲在旁邊看了會兒,臉上露出躍躍欲試的神情。
“永強,反正等著也是等著,你也幫我鑿一個洞唄?我想體驗一會兒,看看能不能釣上條小的。”
陳永強拎著冰镩往旁邊走了幾步,“這兒吧,”他用腳點了點,“
“哎,好!”梁美娥趕緊跟過去。
陳永強揮起冰镩,很快,一個新的冰洞便成型了。
裝好帳篷,兩人便鉆了進去。
“給,你用這根竿。”陳永強翻出一套備用的簡易釣具遞給她。
“餌掛小點,鉤下到離底一尺左右就行。有動靜了別急著猛拉,穩著點。”
梁美娥接過魚竿,顯得有點笨拙,但興致很高。
她學著陳永強平時的樣子掛餌、拋鉤,雖然動作生疏,倒也像模像樣。
“永強,我們來比比誰先釣上魚。”梁美娥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