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踏入冰冷刺骨的溪水,彎下腰,繼續(xù)翻動那些濕滑的石頭。
“雪蛤油也是好東西。”陳永強腦中掠過這個念頭。
那玩意兒金貴,滋補,是難得的好物。
這些雪蛤,要是能留下一部分,取了油,無論是給家里人補補身子,還是將來另作他用,都是極實在的。
想到這里,他翻找得更仔細(xì)了些,專挑那些個頭大的。
天狼安靜地跟在岸上,這次沒再分心去追逐什么,履行著守衛(wèi)的職責(zé)。
又過了段時間,桶里的雪蛤明顯厚實了一層,陳永強才提著木桶上了岸。
“走了,天狼。”
陳永強提著木桶回到家里,林秀蓮湊過來一看,桶底灰褐一片,怕是有七八斤重,不禁訝異:“抓了這么多啊?”
他一邊換靴子,一邊說:“我都說了,抓雪蛤簡單,那沒凍住的小溪里,多得是。”
林秀蓮早年也見過別人抓雪蛤,可一次見到這么些活蹦亂跳的,還是頭一回。
她看著桶里蠕動的東西,沒再多問,只是轉(zhuǎn)身去灶間燒了鍋熱水。
第二日,陳永強自己親自跑了一趟鎮(zhèn)上,提著那只裝了雪蛤的木桶,來到國營飯店找到了姚麗娜。
陳永強把木桶放在她面前:“這些,夠不夠?”
姚麗娜看后連聲稱贊:“夠了,夠了!哎喲,永強你可真是能人,看來真沒什么能難倒你的。”
她顯然沒料到陳永強能在這么短時間弄來這么多,而且只看那活躍勁兒,就知是頂新鮮的貨。
“那電視機票?”陳永強沒接她的夸贊,直接問起最關(guān)心的事。
“放心,答應(yīng)你的還能跑了?”姚麗娜說著,將桶里的雪蛤抓進(jìn)袋里。
“你在這里等我一下,我這就去把東西給領(lǐng)導(dǎo)送過去,順道就把票給你拿來。”
陳永強點點頭,在長條木凳上坐下。
他知道姚麗娜這是要去上供了。其實他心里清楚,這活雪蛤本身值不了幾個錢,稀罕就稀罕在這冰天雪地的時候難弄。
但要是把它們制成雪蛤油,那就不一樣了,一斤雪蛤油,能賣到四五十塊錢,那可是正經(jīng)的貴重補品。
姚麗娜沒過太久就回來了,手里捏著張小紙片遞了過來:“給你辦妥了。憑這個,去供銷社就能買到電視機了。”
陳永強接過那張票,上面蓋著紅章:“麻煩姚主任了。”
“不麻煩,互相幫忙嘛。領(lǐng)導(dǎo)很滿意,說這東西難得。以后要是還有這樣的好東西,記得言語一聲。”
陳永強應(yīng)下了,重活一世,自然是知道人情世故事的重要性。
走出國營飯店,電視機總算有著落了。
陳永強沒急著去供銷社兌電視機票,而是先拐去了糧油店。
他買了些米面,分量不少,除了自家過冬要備的,還單獨分出了一份。
提著糧袋來到王桂香家,院子里靜悄悄的,收拾得挺利落。
陳永強敲了門,是王桂香自己開的,見他提著東西,連忙側(cè)身讓他進(jìn)屋。
屋里燒著炕,比外頭暖和不少。陳永強把那份米面放在墻邊,在炕沿坐下。王桂香給他倒了碗熱水。
“跟孩子都好吧?”陳永強接過碗,暖著手。
“都好,穩(wěn)當(dāng)著呢。”王桂香在另一邊坐下,看了眼墻角的糧袋。
“面粉你也別老往我這兒送,我有錢,自己能買。”
她并非客套,入冬前跟著陳永強售賣那頭野豬,她分到了一筆可觀的錢,雖然大部分都換成了各種藥材囤著。
但留作家用的,支撐她和小娟這個冬天,綽綽有余。
陳永強喝了一口熱水:“知道你有,順道的事兒。冬天路滑,你少往外跑幾趟。”
王桂香沒再推辭,她知道陳永強的性子。
又坐了片刻,碗里的水喝完了,陳永強起身。“走了,今天就不在你這吃飯了,一會就回村里了。”
王桂香應(yīng)著,送他到門口,這才掩上門,回到溫暖的炕上。
她的手輕撫上肚子,心里是踏實的。這日子,雖然清苦,但有奔頭,有人幫襯,自己也能立得住,就沒什么過不去的坎。
從王桂香家出來后,陳永強便去了鎮(zhèn)上的供銷社。
供銷社里光線有些暗,貨架上多是些日用品,最里頭靠墻的玻璃柜臺后面,擺放著兩臺嶄新的電視機。
一臺稍小,一臺略大,屏幕方方正正,在略顯空曠的柜臺里顯得格外醒目。
旁邊還立著塊小木牌,上面用粉筆寫著:熊貓牌,12寸,售價385元;金星牌,14寸,售價453元。
“怎么漲價格了?”
柜臺后坐著個中年女售貨員,聽到聲音看了陳永強一眼,又繼續(xù)忙手里的活。
這年頭,來看電視機的人多,真能掏錢買的,一個月也遇不上一個。
陳永強走到柜臺前,目光在兩臺電視機上來回掃了掃。
他記得清楚,前世村里第一臺電視機就是12寸黑白的,已經(jīng)讓半個村子的人擠破了頭。
既然要買,不如索性買個大點的,看得也舒服。
“同志,那臺14寸的,我看看。”
女售貨員手里的毛線針停了下來,這才仔細(xì)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年輕人。
“14寸的?”她確認(rèn)了一遍。
“453塊,外加一張電視機票,有票嗎?”
陳永強沒多說,從懷里掏出姚麗娜給的那張蓋著紅章的電視機票,又點出一疊大團結(jié),放在玻璃柜臺上。
女售貨員這下徹底愣住了,放下毛線,站起身,拿起票和錢看了看。
票是真的,錢也一分不少。
她在這柜臺后賣了幾年東西,還是頭一回見有人這么干脆,連價都不還,直接就要了那臺更貴、更大的14寸電視機。
通常就算有票有錢的主,也得反復(fù)比較,最后多半還是選12寸的,畢竟能省下幾十塊錢,不是小數(shù)目。
“你……真要14寸的?”她又問了一遍。
“就它了。”陳永強看似很隨意,為了說出這句話,他足足準(zhǔn)備了幾個月。
售貨員把錢跟票證夾好,然后彎腰從柜臺下搬出那個裝著電視機的硬紙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