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孩子,倒是警覺的很,是我圣宗的性格。”
齊運雖然心頭驚疑,臉上并沒有表現(xiàn)出一絲的異樣,卻依舊被眼前這位看似昏聵的老真人一眼瞧破了心思。
聞言齊運張口欲辯,老真人卻是擺擺手道:
“不必解釋,我圣宗門人,多智近妖,多疑近鬼,你要是沒有這份本能的警覺,反倒不算是合格的圣宗門人。”
老真人的一席話,讓齊運微微寬心。
“安成(丁泰的字),你先下去吧,我和齊運走一走。”老真人揮了揮手,示意丁泰退下,自己則背負(fù)雙手,蹣跚轉(zhuǎn)身,引著齊走向道觀的右側(cè)回廊。
“弟子領(lǐng)命。”給齊運遞了一個好好表現(xiàn)的眼神,丁泰應(yīng)了一聲離去。
與一位筑基真人并肩而行,若說沒有壓力,那自是假的。
只是相比之前見過的筑基真人,眼前這位老真人確實要顯得平和許多。
二人沿著右廊默然前行。
廊道幽深,地面是磨得光滑的青石板,兩側(cè)是斑駁的灰墻,偶爾可見墻縫中探出的幾根頑強雜草。
廊外一方小小的庭院,植著幾竿翠竹,疏朗有致,竹葉隨風(fēng)發(fā)出輕微的沙沙聲,更襯得廊內(nèi)一片寂靜,只有兩人輕重不一的腳步聲在回響。
“齊運,你入門已有兩年,覺得我圣宗如何?”默然走了半刻鐘,老真人開口便是一道送命題。
剛剛松弛了一些的心神,再度提起,齊運眼神微動,緩聲道:
“很好,若無圣宗栽培,我等哪有機會窺悟仙門,只能庸碌一生,終化為一抔黃土而已。”
“呵呵呵,虛偽。”聽聞齊運的回答,老真人輕笑兩聲:
“圣宗行事,雖不比大天魔宗、黃泉陰府那般癲狂極致,卻也算不上平和。
只是大天魔宗一類坑人在明處。
而圣宗……多在暗處。”
見老真人毫無顧慮的說著圣宗的狡詐奸猾,齊運聽在心里,臉上神情卻沒有半點變化。
真人能吐槽宗門,不代表他這個外府小嘍嘍也能跟著起哄。
多說多錯。
再說了,誰能保證……這不是在試探?
見一旁的齊運毫無反應(yīng),老真人嘴角的笑意更濃。
“其實這次喚你前來,是一樁機緣要贈你。”
見老真人終于說到了正題上,齊運微微抬眸,眼中卻不由閃過一絲復(fù)雜。
你也有機緣要贈我?
他可是清楚地記得,自己手里還握著那位楊篡真人“贈予”的、不知是福是禍的另一樁“機緣”。
“還請真人明示。”齊運按下心頭紛雜思緒,沉聲應(yīng)道。
“三十年前,我貪功冒進,意欲沖擊筑基后期,結(jié)果導(dǎo)致心魔爆發(fā),墮入無間殺道,幸得真君出手,才勉強找回自我。
此事之后,我修行【枯榮禪】沉眠了二十年。
醒來之后,雖壓制住了魔性,但前路幾乎斷絕,幾乎無有沖擊筑基后期的可能。”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但齊運卻能感受到那平淡之下深藏的遺憾與不甘。
“所以我打算扶持一個人,助他成就真人之境。
日后我轉(zhuǎn)世重修,便要依仗他渡我回宗,替我護道。
而你……”
腳步微頓,老真人緩緩側(cè)身,那雙低垂的、看似渾濁的眸子,倏地落在了齊運身上,目光深邃得仿佛能看透人心。
“便是我選擇的人,之一。”
老真人的話信息量巨大,饒是齊運早有心理準(zhǔn)備,也要消化了好一會。
“真人為何不讓丁泰師兄做這件事?”
沒有急著表態(tài),齊運微微沉默后,問出了心里的疑惑。
找一個外人,哪有找自己的弟子安心。
雖然在圣宗里,就算是親兒子也不能百分百放心,但至少要更了解一些吧。
“安成那孩子秉性太軟,能成事,但成不了大事。
“他或可按部就班修煉至練氣圓滿,但筑基一關(guān),心魔熾盛,劫數(shù)重重。
以他的心性,絕難渡過,必死無疑。
老夫需要的,不是一個注定失敗的弟子,而是一個有可能成功的護道人。”搖了搖頭,老真人道出了沒有選擇的原因。
“你也不必緊張,你只是老夫選擇的人選之一。
最后誰能真正成為老夫的護道人,猶未可知。
你還有別的想問的嗎。”
微微抖動著瞳孔,沉默了半晌后,齊運抬眸直視著面前的老真人:
“好處。”
“嗬嗬嗬,很好,你比前幾個顧右而言他的小子要直白得多。
單論這一點,你比他們強。”
似乎對齊運的直截了當(dāng)頗為滿意,老真人緩聲道:
“老夫成就筑基境至今,已有四百一十三年。
與我同期的真人,要么大限已至,轉(zhuǎn)世重修;要么身消道隕,查無此人。
老夫的實力雖不是如今內(nèi)府真人中最強的。“
他的話鋒微微一頓,語氣中帶上了一種沉淀了數(shù)百年的自信與厚重:
“但老夫的財力,卻是絕對的拔尖。
謙虛一點說,如果老夫想扶持一個人成就筑基境,他就已經(jīng)成功了一半。
這個好處,你可還滿意?”
話已說到這個份上,其中的意味已然不言而喻。
一位積累了四百多年財富的筑基真人的全力支持,其分量足以讓任何練氣修士瘋狂。
“多謝真人抬愛,晚輩愿效死力!”眼底精芒隱現(xiàn),齊運誠聲拱手行禮。
看著短暫遲疑后就一口答應(yīng)下來的齊運,老真人眼中隱隱浮現(xiàn)一絲贊賞。
膽大心細(xì),果決現(xiàn)實。
確實是塊值得雕琢的好材料。
掌心一翻,老真人手上倏然出現(xiàn)了一枚玉符,表面靈光閃現(xiàn),隱現(xiàn)無數(shù)法軌算籌,頗為神妙。
“聽說你于法術(shù)之道頗有靈性,這卷【血引玄機】就算是給你的見面禮吧。”
接過傳法玉符,齊運眉頭微揚。
老家伙……老真人調(diào)查過我?否則他怎么知道我正想找一門卜算推演之法?
齊運心頭正疑惑之際,老真人卻已走到他身旁,一只枯瘦但異常溫暖的手掌,輕輕地、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按在了他的肩頭。
“從今日起,齊運,你需記住。”老真人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老夫,便是你的靠山。”
“若日后在內(nèi)府之中,再有哪位筑基真人不顧面皮,欲要欺壓于你……你大可報上老夫的名號。”
聞聲齊運眼瞳一縮,心中震動。
我以后……上頭也有人了?!
“弟子還未知曉真人法號。”白來的靠山不要白不要,齊運拱手問道。
眼眸微抬,老真人咧嘴輕笑,眼中一縷血芒稍縱即逝:
“老夫姓鄧,單名一個隱字。
宗內(nèi)同門都喚我為……血魔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