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道至此。
雙方言辭如刀,道韻碰撞似星火迸濺。
齊運初時還需竭力應對,憑藉著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銳氣與自身獨特的“邪性”理解勉力支撐。
然而在這愈發熾烈的道爭之中,他的心神卻在一次次的坦然回答間,被不斷拔升。
他對【大羅】的感悟,如同被投入烈火的金鐵,在巨大的壓力下被飛速捶打、淬煉、升華!
許多之前只是朦朧的概念,此刻變得清晰無比。
許多原本阻塞的關竅,在此刻豁然貫通。
他自身的氣機,在這玄妙的狀態中,竟不知不覺地攀升至一個前所未有的頂峰。
周身流轉的道意愈發純粹、凝練,散發出一種內斂卻不容忽視的威嚴。
這種內在的蛻變甚至連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意識到。
他只是覺得,對面那原本沉重如山的詰問,似乎不再那么難以招架。
那瀰漫天地的怨念威壓,也不再那么令人窒息。
一種福至心靈的瞭然,如同劃破黑暗的閃電,驟然照亮了他的識海!
“迷聞經累劫,悟道剎那間!”
這一次,不再是應對詰問,而是換做齊運主動開口。
他一聲朗喝,聲如黃鐘大呂,震盪著這片由道理與意念構成的空間。
這句偈語並非直接回答任何問題,卻道盡修行真諦。
沉溺迷惑者,歷經萬劫輪迴亦不得解脫。
而真正悟道,卻只在靈光閃耀的一瞬!
此言一出,宛若言出法隨!
“轟——!”
四周那由那前任【大羅真人】怨念與破碎道則交織而成的重重迷霧,仿佛被一股無形的沛然之力衝擊。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極速倒退、消散!
冥冥之中,這片殘缺天地的“重心”,那維繫著道爭平衡的微妙支點,開始發生了的傾斜。
原本牢牢附著於前任【大羅真人】身上的那種“正統”、“唯一”的道意。
此刻逐漸顯得有些搖曳不定。
反之,齊運周身那初生卻充滿無限活力、霸道且唯我獨尊的“大羅”意境,如同旭日東升,光華大放。
開始成為這片空間中越來越無法忽視的核心!
前任【大羅真人】模糊的身影劇烈地晃動了一下,籠罩其面的時光迷霧都似乎淡薄了幾分,露出了其下那雙寫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的眼眸。
他感受到了!
那股源自大道層面的“勢”,正在背離他,朝著那個年輕的后來者————瘋狂涌去!
【大羅】,已經注意到這個年輕的后來者了。
“這不可能!”
前任大羅真人的怨念發出一聲低沉而飽含驚怒的嘶吼。
這么多年以來,無論是驚才絕艷之輩,還是底蘊深厚之徒,任何膽敢【染指】大羅道果之人,無一能在他這關前占到絲毫便宜。
他才是此道唯一的主宰,真正的【大羅】!
其余后來者,不過皆是妄圖竊取他道果的賊子!
濃烈到化不開的怨毒與恨意,如同決堤的洪流,自他眼眸中洶涌而出。
他猛地抬手,便要強行開啟那更為酷烈的【第二爭】,以絕對的力量和經驗,將這個令他感到不安的變數徹底碾碎!
然而,就在他抬手的同一瞬間一—
對面的齊運,竟也同步抬起了手!
他的動作並非攻擊,也非防御。
只是那么自然而然地抬起,目光平靜得如同深不見底的古潭,穩穩地落在那躁動不安的怨念身上。
“一念嗔心起,百萬障門開!”
齊運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在這充斥著怨恨的空間中迴蕩。
“越是執著,越是沉淪!”
“轟—!”
此言一出,如同當頭棒喝,那前任大羅真人的怨念身形猛然劇震,周身凝聚的怨氣竟為之潰散一瞬。
他臉上那層模糊了真容的霧氣,劇烈地晃動、翻騰,剎那間又變得淺淡稀薄了少許。
也就在齊運話音落下的剎那“轟隆隆—!!!”
整座殘缺的成道之地,發出了自齊運到來后最劇烈的一次震動!
【第二爭】,被正式開啟!
一股無可抗拒、玄妙至極的力量,如同無形的潮水般掃過場中對峙的兩人。
齊運與那大羅真人怨念,同時身軀一震!
體內那磅礴的修為、對大道千錘百煉的感悟、乃至構筑道基的玄妙境界————
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刻被飛速抽離、消弭殆盡!
轉瞬之間,兩人身上那足以令山河變色的恐怖氣息蕩然無存,道意靈光徹底熄滅。
他們相對而立,卻已變成了兩個手無縛雞之力、體內空空如也、再無半分修為根基的————凡人!
這便是【第二爭】—一從頭為始!
它消弭了交戰雙方所有外在的一切,修為、境界、法寶、乃至之前對“大羅”的固有認知積累,全部歸零。
論道終究止於口舌心念。
而這一爭,便是最極致的實踐。
在這片特殊的天地下,看誰能夠更快、更準、更穩地,從無到有,重新走通【大羅】之路。
再次修成那【大羅萬法道基】!
在過往,這幾乎是前任怨念必勝的一局。
因為他自身便是【大羅】道基所化。
對此道的理解早已融入其存在的每一寸“肌理”,即便修為歸零。
他也能憑藉著這份與生俱來的“掌控”,以遠超常人的速度迅速“恢復”,從而輕易碾壓任何挑戰者。
那四位曾筑成道基的天驕,便是飲恨於這看似公平、實則絕望的死局之下。
然而這一次,情況截然不同!
由於在【第一爭】的道理之辯中,齊運憑藉其獨特的理解與堅定道心,完全力壓了前任怨念。
無形中贏得了【大羅】更多的“關注”與“認可”。
這微妙的偏移,使得在這“從頭為始”的【第二爭】中。
那原本籠罩在前任怨念身上的、屬於“正統”和“先天親近”的無形光環,被大幅削弱了!
他不再擁有那近乎作弊的“必勝手段”!
兩人,真正站在了近乎同一起跑線上。
“你一個連筑基都未完成的煉氣期螻蟻,真以為在此等境況下,能有半分勝算?”
大羅真人的怨念冷冷注視著齊運,聲音如同萬古寒冰,帶著源自境界和歲月積累的、根深蒂固的蔑視。
即便失去了修為,他殘存的意志和認知層面,依舊視齊運為低等存在。
他不相信,一個區區煉氣境,在純粹對大道的理解上,能勝過他這曾登臨絕頂的存在。
哪怕,起點看似相同。
面對這直指修為根基的嘲諷與貶低,齊運臉上不見絲毫慍怒。
他徑直拂袖,盤膝坐下,眼眸閉合的剎那,一句低吟清晰盪開,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與自信:“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
“天定勝人,人,定兮勝天!”
最后一個“天”字落下,齊運周身那凡人之軀竟仿佛與這片殘缺的成道之地產生了某種玄妙的共鳴。
一股雖微弱卻無比堅定的“我道”意念,如同種子,深植於這片歸墟之地。
【第二爭】,正式開始!
兩人幾乎同時收斂心神,摒棄外擾。
開始重新勾勒、引動、構筑那至高無上的【大羅萬法道基】。
起初,局勢似乎正如那怨念所預料。
大羅真人怨念雖修為盡失,但其存在本身便是由【大羅】道基的碎片與執念構成。
對此道的記憶幾乎是一種本能。
只見他身周,絲絲縷縷的清濁之氣開始緩慢但穩定地重新縈繞,勾勒出道基最初的輪廓框架。
他的進度肉眼可見地領先,帶著一種水到渠成的熟稔。
反觀齊運,起初進展緩慢。
他仿佛一個真正的初學者,在小心翼翼地摸索,感知著這片天地間殘留的、
微弱的大羅道意,一點點地嘗試引動、理解、煉化。
與怨念那近乎“恢復”的速度相比。
他更像是在“創造”,步履維艱。
然而隨著時間一點點推移,微妙的變化開始產生。
大羅真人怨念的速度在達到一個峰值后,逐漸變得滯澀起來。
他太熟悉舊有的【大羅】了。
熟悉到每一個細節都刻骨銘心。
這種熟悉,在此刻反而成了一種無形的枷鎖。
他下意識地地沿著自己隕落前那條老路在重構,每一步都精準,卻少了那份打破藩籬、開闢新天的活力與可能性。
更致命的是,齊運那句“一念嗔心起,百萬障門開!”的判詞,如同心魔,開始在他重構道基的過程中隱隱作票。
而齊運,則恰恰相反!
他雖起步緩慢,卻勝在心意純粹,毫無掛礙。
沒有被任何前人的框架束縛,腦海中迴蕩的是自身對“大羅”的獨特理解。
他的【大羅萬法道基】,是從真正按照他自身的意志藍圖,全新構筑!
一開始的緩慢,是在確立那顆獨一無二的道心!
當他那以“唯我獨尊”為基石的道心穩固之后,進度陡然加速!
海量的【先天一炁】雖已不在。
但此地殘留的大羅道意,被他以極高的效率調動起來。
兩次悟道,反而讓他的【大羅萬法道基】,更加完整!
速度,越來越快!
如同星火燎原,勢不可擋!
很快他便追平了怨念的進度。
繼而在怨念那難以置信的目光中,輕鬆將其超越!
並且優勢還在不斷擴大,差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拉開!
不過須臾之間,齊運身后,一方朦朧卻氣象萬千、仿佛內蘊無盡生滅的【大羅天】虛影已然清晰可見,散發出統御萬法、至高無上的煌煌道威!
而反觀那大羅真人怨念,其身后的【大羅天】虛影卻顯得僵化、死寂,甚至邊緣處開始出現不穩的漣漪。
高下立判,勝負已分!
“我不信!我不信!”眼見自己竟然落敗,大羅真人怨念厲聲高喊:“我還有【第三爭】!”
“你沒有了!”
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大羅真人怨念的面前,齊運面無表情,右手悍然探出,一把扼住其喉嚨。
頃刻煉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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