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仿佛失去了刻度。
唯有那青灰色的瀑布永不停歇地奔流,沖刷著水潭,也沖刷著盤坐於石碑前那道身影。
不知過去了多久。
或許是一瞬,或許是永恆。
盤膝靜坐、如同與黝黑石碑融為一體般的齊運,眼睫微顫,終於緩緩睜開了雙眼。
在他睜眼的剎那,眸底深處。
一縷難以言喻的、仿佛蘊藏著開天闢地之初奧秘的玄妙神韻一閃而逝,古老而深邃。
那並非他自身所能擁有的意境。
而是長時間直面大道軌跡后。
殘留在身體神魂中的一絲烙印。
幾乎就在他意識徹底回歸的同一瞬間。
【法術面板】無聲無息地在他眼前浮現,光幕流轉,清晰依舊。
在原本顯示法術法門名稱的位置。
一行嶄新的的字跡,正緩緩浮現。
【大羅天:自動更新中(1%)】
成了!
看到這行簡短的文字,齊運嘴角難以抑制地微微揚起,勾勒出一抹如釋重負又充滿期待的笑意。
石碑上記載的筑基法門包羅萬象,浩瀚無邊。
想要完全掌握領悟,並以此推動鑄成道基。
按照他的推算,至少至少需要四百年的時間。
四百年————
就算他再輪迴重修三次,也不一定夠。
但現在這【大羅天】已經被【法術面板】所掌握。
只要能推動自動更新。
那【法術面板】自會為他推演、構筑獨屬於他的【大羅】法門!
證道【大羅】的第一步。
他已、成功邁出!
就在他心緒激盪,成功引動面板的這一刻“嗡!!!”
一股濃重至極、毫無徵兆的氣息自旁邊轟然爆發!
悸動的源頭,正是那座由精純【先天一炁】匯聚而成的青灰色瀑布與水潭!
平靜流淌的【先天一】開始劇烈地翻涌、沸騰。
它們似乎感應到了那【大羅】道痕的波動,感應到了齊運身上那剛剛萌芽的一絲“可能”。
無需言語,大道自鳴。
齊運緩緩起身,袍袖無風自動。
他並未理會眼前光幕上那醒目的百分比,目光平靜地轉向那片躁動不安的【先天一】。
來到水潭邊緣,青灰色的水流在他腳下翻涌,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造化力量他微微昂首,望了一眼頭頂那片被杏林枝葉切割得斑駁陸離的悠悠蒼天,眼神之中,再無半分猶疑與彷徨。
隨即,一步邁出,決然踏入了那完全由【先天一】凝聚而成的池水之中。
沒有想像中的冰冷或灼熱,在接觸的剎那,無窮無盡、精純至極的先天一炁,猛地席捲擠壓。
而此時,齊運的周身開始綻放毫芒。
【法術面板】的神異逐漸復甦!
先天一!
頃刻煉化!
就在齊運身形徹底沒入那【先天一池】,引動體內剛剛萌芽的“大羅”道痕,正式開始衝擊那萬古罕見的【至尊道基】之時。
整個西北修行界,不————甚至包括了廣袤的南方大地,以及海外諸多仙島、
秘境、乃至一些自遠古傳承下來的巨擘宗門深處。
同時有無邊偉岸、強橫到令一方天地都為之顫慄的意志。
於沉眠或靜修中,生出了微妙的感應。
“嗯?”
某處云霧繚繞、仙鶴翔集的懸空山巔,一個平淡卻仿佛蘊含著星辰生滅之音的聲音輕咦響起,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訝異。
“又有人在試圖證道【至尊道基】?
這氣息————是【大羅】?”
另一處幽冥深邃、鬼火森森的地下宮殿最底層,一雙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眼眸緩緩睜開,眸中閃過一絲感興趣的血芒。
“是誰?好多年沒有這么膽大包天、不知死活的小崽子了。
呵呵呵,有趣,當真有趣————”
海外,一座遍布龍紋浮雕的輝煌宮殿內,慵懶倚靠在玉座上的身影微微直起身,指尖有混沌氣流纏繞,似乎在掐算著什么。
“先是【造化】,而今【大羅】也有異動————呵,爾等是要將【十二至尊】
盡數收入囊中?”
“我佛慈悲————”西方,一片金光浩瀚、梵唱隱隱的凈土之中,一位寶相莊嚴的僧人低眉垂目,手中緩緩捻動的佛珠微微一頓。
“這痕跡————沾染寂滅,又暗藏無限生機,似是而非————其源頭,似乎指向那西北魔窟————”
一時間,或好奇,或漠然,或帶著惡意,或純粹想看一場熱鬧————一道道足以俯瞰蒼生、執掌億萬里山河命運的強橫意念,投注而來。
其中不少存在,更是直接運轉無上神通,試圖撥開因果迷霧,追溯那引動道韻漣漪的源頭。
想要看清究竟是何人,竟敢觸碰這禁忌般的領域!
無數無形的因果絲線開始震顫,命運的河流泛起波瀾。
一場跨越了無盡疆域的無聲交鋒,在常人無法感知的層面悄然展開。
然而就在這些來自四面八方的強橫意念,如同黑暗中伸出的觸手,匯聚於西北修行界,並朝著無極圣宗延伸剎那。
“嗡—!!!”
無極圣宗山門。
【太虛鏡天】募然間大放光明!
無盡清輝如同實質的潮水般洶涌而出。
浩瀚無邊的道意如同九天銀河垂落,瞬間將整個無極圣宗的山門、疆域,乃至其影響所及的氣運長河,都籠罩在一層朦朧而堅不可摧的光輝壁壘之中。
這光輝帶著一種睥睨八荒、鎮壓一切的煌煌大勢,霸道地宣告著此地的主權!
與此同時,在太虛鏡天的最頂層,一處能俯瞰諸天萬界虛影的平臺上。
一名精壯男子,隨意地依靠在一張看似普通的太師椅上。
他面龐硬朗,線條如同刀削斧剁。
身形並不算特別高大,但坐在那里,卻自然有一種能撐起天地的沉穩與壓迫感。
在他身旁,豎直插著一柄通體漆黑、造型古樸猙獰的大戟。
戟身暗沉,仿佛能吸收周圍所有的光線。
唯有刃口處,隱隱流動著一絲能割裂虛空的寒芒。
此人,正是當今坐鎮無極圣宗的荒戟碎空真君——關四海!
並未睜眼,甚至沒有改變那慵懶的坐姿。
關四海只是搭在扶手上的食指,極其輕微地、如同敲擊戰鼓般,叩擊了一下扶手。
“咚!”
一聲響徹天地,清晰迴蕩在所有試圖窺探此地的真君級存在心神深處的悶響,悍然炸開!
伴隨著這聲悶響,一股蠻橫、霸道、充斥著“洪荒”與“破碎”意境的恐怖道韻,如同無形的狂潮,以【太虛鏡天】為中心,悍然席捲而出。
將所有延伸而來的神念、推演、因果探知,毫不留情地————盡數碾碎!
“哼!”
一聲冰冷的哼聲,跨越了無盡距離,直接響徹在某些心懷不軌的真君識海,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與驅逐之意。
剎那間,所有來自外界的窺探目光,如同被烈火灼燒般,齊齊退縮、收斂。
杏林深處,瀑布依舊。
水潭中的青灰色氣流瘋狂涌入齊運體內,對外界因他而起的這場無聲風暴,他一無所知。
而太虛鏡天頂層,關四海依舊閉目假寐,仿佛只是隨手趕走了幾只煩人的蒼蠅。
唯有那柄矗立在他身旁的漆黑大戟,隱隱散發出的煞氣,讓這片虛空都為之凝固。
圣宗疆域之外,無數目光隱於暗中,帶著種種復雜情緒,冷冷地注視著那片被清輝籠罩的魔土。
“這小子————還真入門了。”
就在外界諸多真君意念被關四海霸道攔回的剎那。
身處杏林之外的南斗真人,同樣清晰地感受到了那源自【先天一池】方向傳來的、微弱卻本質極高的道韻波動,以及隨之引動的外界風云。
那古井無波的臉上,不禁也露出一抹難以掩飾的詫異。
能引動如此范圍的大道氣息波動。
說明齊運並非徒勞無功。
而是真正觸及了【大羅】的門檻。
下意識地掐指演算了一下時間。
“兩年————從參悟石碑到引動道基,用了整整兩年時間。”南斗真人低聲自語,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復雜的考量。
“這個速度,放在歷代的嘗試者中,只能算是————中流水平。”
“前面的二十三人里,有足足十九人,活活耗盡了煉氣境的壽元,也未能完全參悟透這大羅筑基法門的玄奧。
最終鬱鬱而終,或是心魔爆發而亡————”
石碑悟道,是篩選的第一關,也是最殘酷的一關。
它無關戰力,只關乎悟性、心性與那一點玄之又玄的緣法。
“齊運————你僥倖渡過了這第一關,但接下來的路,你能走下去嗎?”
南斗真人的心神泛起微瀾。
然而就在他心念波動,眼中閃動幾縷異色之時。
“咻!”
一道熾熱如流星般的虹光,倏然撕裂杏林外圍的寧靜,以極快的速度落地,光芒斂去,顯露出一道身影。
來人身材高大,皮膚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赤紅色,一雙眼眸更是如同兩輪縮小的金色烈日,開闔之間精光四射,令人不敢直視。
其身后隱隱有一輪虛幻的金色光環懸浮,散發著灼熱而磅礴的氣息。
正是圣宗當值真人——赤陽!
快步走向南斗真人,突然降臨的赤陽真人顧不得行禮,直接急聲道:“大師兄!出事了!
【先天一炁池】好像漏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