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底深處,水流靜謐。
一座剔透晶瑩的避水法陣撐開了一片無水的空間。
齊運盤膝坐於其中,周身氣息沉凝。
他雙手在胸前結印,體內真元按照《先天一心法》的路線緩緩運轉。
片刻后只見其臉頰之上,一股如有實質的黑氣如同小蛇般竄動、蔓延。
那是吳玉山殘留在他體內的精純陰邪氣息。
此刻正被強行逼出。
良久,齊運猛地張口,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這口氣息並非濁氣,而是一股肉眼可見的、極陰極寒的灰黑色邪氣。
甫一出口,便讓周遭避水法陣的光幕都微微波動。
附近的河水甚至凝結出細小的冰晶。
“呼,隨著這口邪氣徹底排出,齊運臉上那最后一絲不正常的青黑之色也終於褪去,恢復了原本的紅潤。
他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精光內斂,氣息圓融通透。
“歷時半月,總算將這陰邪之氣徹底拔除了。”微鬆一口氣,齊運語氣中帶著一絲如釋重負。
擦拭著額頭汗珠,經此一役,他心中對煉氣大圓滿修士的強橫,有了更深切的體會。
吳玉山當時已是強弩之末,身受道基崩碎之危,又被自己連連算計圍攻,實力不及全盛時期的百分之一。
可即便如此,僅僅是其真元余波和氣息震動,就讓他內腑受創,運功了半個月才得以清除體內邪氣。
“若是全盛時期的吳玉山—.”齊運微微搖頭,那等存在,恐怕就算一百個自己聯手,也難擋其雷霆一擊,絕非一合之敵。
境界的差距,越是往后,越是如同天塹。
傷勢盡復,狀態重回巔峰,齊運的心情也放鬆了不少。
嗯——是時候清點這次的收穫了。
心念一動,吳玉山那具乾癟卻依舊隱隱散發著陰冷氣息的尸體,便出現在了面前。
目光掃過,齊運很快在其左手食指上,找到了一枚造型古樸、通體呈現暗銀色澤、表面刻有細密云紋的戒指。
納戒!
這類法戒,遠比尋常的儲物袋和儲物手鐲要高級得多,已經算是入了品階的法器。
除了最基本的儲物功能外,往往還會附加一些諸如隱匿氣息、防御、攻擊等其他神異效果。
煉製不易,價值連城。
也唯有吳玉山這等煉氣大圓滿、且身居黃泉陰府執事要職的修士,才有資格和財力使用。
“有禁制封鎖?”齊運拿起這枚觸手冰涼的銀戒,嘗試將神識探入其中,卻立刻被一層堅韌而晦澀的力量阻隔在外,無法深入。
戒指表面那細密的云紋仿佛活了過來,隱隱流轉,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
這顯然是吳玉山生前設下的獨門禁制,以防自己身死之后,畢生珍藏輕易落入他人之手。
尋常修士即便得到了這枚法戒,若不懂破解之法,也只能干瞪眼,無法使用。
“幸好,齊某人還是有些手段的。”齊運呵呵一笑,並無絲毫沮喪。
他心念微動,右手掌心之上,“蓬”的一聲,爆發出熊熊燃燒的紫黑色火焰正是【南明魔火】!
此火至陽至邪,專燒虛妄之物。
對於真元禁制、神魂烙印這類構造,亦有奇效。
操控著魔火,小心翼翼地將那枚銀戒包裹。
熾熱而邪異的火焰舔舐著戒身,卻並未損傷戒指本身,而是集中力量灼燒污染著那層無形的禁制。
在南明魔火的持續焚燒下,銀戒表面那原本隱晦的云紋逐漸變得清晰、明亮起來,仿佛被激活了一般,勾勒出一幅復雜而玄奧的禁製圖案。
然而,這圖案剛剛顯現,便在霸道的魔火灼燒下,如同遇到烈陽的冰雪,開始扭曲、
淡化。
最終“嗤嗤”作響,化為一縷縷青煙,被徹底燒成虛無。
整個過程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
當齊運收起南明魔火時,那枚銀戒表面的云紋已然恢復了平靜的古樸模樣。
之前那種阻隔神識的堅韌力量,也徹底消失無蹤。
齊運再次催動神識,毫無阻礙地探入了這枚曾經屬於煉氣大圓滿修士的納戒之中。
“原來如此,這枚納戒除了儲物之外,居然還有阻隔他人卜算推演的效果。”摸索到這枚納戒的另一重神異,齊運暗暗點頭。
不愧是煉氣大圓滿修士的法器,果然是高級貨!
空洞廣闊的戒內空間中,並非想像中的珠光寶氣、靈石成山。
而是數量頗為龐大、堆放得整整齊齊的各類玉符、獸皮卷與線裝古籍。
齊運心神微動,大致掃過這些典籍的內容。
其中多數是記載西北乃至更廣闊地域的秘聞軼事、風物誌異,還有一些明顯是鬼哭集的內部帳冊、物資名錄、人員往來記錄。
此外,還有三卷質地古樸、陰氣森森的玉簡。
《玄陰心法》、《知冥錄》、《輪轉九幽法》
赫然是黃泉陰府正宗的煉氣境心法傳承這些東西他自然不會去練,但對於熟悉黃泉陰府修士的修行體系,倒是有些幫助。
但於即時戰力提升並無大用。
他的神識繼續在這些典籍中搜尋。
終於在一堆記錄雜事的玉簡旁,找到了他最為關注的東西。
關於那件野生筑基之物的相關情報。
這枚玉簡記錄的內容,遠比司徒化極口頭告知的要詳盡得多。
甚至,玉簡末尾還有吳玉山以自身見識做出的批註和推測。
顯然是他在得到司徒化極的初始信息后,又通過黃泉陰府的渠道進行了多方查證和增補。
使得情報的可靠性和細節都提升了一個檔次。
仔細閱讀完這些內容,齊運不禁失笑,帶著幾分感慨:
“這吳玉山——倒也是個人才。“
他仿佛看到了一個苦心孤詣、為筑基奔波百年的修士身影。
“修行百余載,歷經艱險,好不容易鑄成道基雛形,踏足煉氣大圓滿,只差這最后一件契合的筑基之物,就能湊夠【基石】,嘗試衝擊筑基之境。
結果——卻遭此劫難,身死道消。“
搖了搖頭,齊運語氣帶著一絲宿命般的嘲弄:
“不過許是他命中——多半是沒有筑基之運。
即便沒有我這一遭,讓他僥倖湊夠了基石,以其心性根基,恐怕在筑基之時,也會遭逢劫難,難逃一死。”
修行路上,運氣,有時候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甚至是至關重要的一部分。
略過這些典籍,齊運開始尋覓納戒中其他的東西。
然而,結果讓他稍稍有些失望。
吳玉山先前重傷垂死,為了保命和恢復,隨身攜帶的諸般寶藥、靈丹,似乎都已經被他消耗一空。
納戒角落只零星散落著五六個玉瓶。
瓶身纏繞著濃郁的陰氣,隔著瓶子都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邪異氣息。
顯然里面裝的不是什么正經丹藥。
更像是黃泉陰府特製用以害人的毒藥。
除此之外,納戒中便只剩下一些零零散散、品質尚可但算不上頂級的煉器、制符材料c
多是陰屬性,對他而言用途有限。
不過拿回去丟在圣宗寶市之中,許也能換些圣元。
真正能立刻變現、或者大幅提升他即戰力的寶物,幾乎沒有。
“罷了,倒也正常。“看到這一幕,齊運倒也沒有太在意。
“吳玉山雖是鬼哭集的執事,位高權重。
但鬼哭集畢竟是黃泉陰府的產業,而非他個人的私庫。
他身為煉氣大圓滿修士,百年的積蓄,恐怕大部分都投入到了自身修行和籌備筑基之上。
購買筑基之物、搜集輔助資源,哪一樣不是天文數字?
不可能還留有太多浮財余富。”
雖然沒有什么能臨時變現的硬通貨。
但齊運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些數量龐大的玉符典籍上時,倒覺得不虧。
“這些筆記、心得,尤其是吳玉山衝擊煉氣大圓滿、鑄就道基雛形過程中的體會,以及關於筑基的種種揣摩和準備,才是真正的無價之寶。“
一位距離筑基僅有一步之遙的煉氣大圓滿修士,其修行路上的經驗與教訓,堪稱指路明燈。
縱然不是全對,但對於他日后規劃自身道途、衝擊筑基境有著不可估量的參考價值,能讓他避開許多彎路和陷阱。
心念一動,齊運將納戒中所有有價值的玉符、典籍、心法玉簡,以及那幾瓶用途不明的陰氣丹藥,全部轉移到了自己的儲物法鐲之中,分門別類放好。
做完這些,他直接翻手取出一沓專門用於封印、隔絕氣息的符籙。
小心翼翼地將這枚源自黃泉陰府的納戒層層包裹起來,如同包粽子一般,確保不留一絲縫隙。
吳玉山設在戒指上的明面禁制雖然被他破了。
但這法器本身出自黃泉陰府,內部結構、煉製手法都源自該宗。
誰知道黃泉陰府有沒有在其中留下什么極其隱秘、不為人知的追蹤印記或后手?
小心駛得萬年船。
在徹底弄清楚或者有能力完全洗煉掉所有潛在隱患之前,將其嚴密封印,是最穩妥的做法。
做好這一切,齊運揮手撤去了河底的避水法陣。
周身河水涌來,卻在他真元運轉下自然分開。
細細辨認了一下方向,其身形化作一道不易察覺的水痕,朝著《秘著西北天罡地煞位精解》上標註的那處地煞穴位,疾馳而去。
如今雜事了卻,他也要將重心返回到正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