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們還能有誰!”李密幾乎是在咆哮,“證據就在眼前,你們還想抵賴?”
尤俊達本就憋了一肚子火。
白跑一趟不說,還要被人指著鼻子罵。
他當即嗆聲道:“愛誰誰!反正不是我們!讓開,我們要走了!”
“單莊主!”王伯當終于按捺不住,舉起金背七星刀喊道:“莫要逼我!”
他身后,瓦崗眾人也紛紛拔出兵器。
鄭氏那幾個年輕子弟更是紅著眼,抄起隨手撿來的木棍石塊,一副要拼命的架勢。
單雄信緩緩撥轉馬頭,棗陽槊橫在身前。
他掃過王伯當,掃過李密,最后落在那幾個哭天搶地的鄭氏老者身上:
“我單雄信行事,向來光明磊落。是我做的,我認,不是我做的,誰也別想栽贓。”
“可你們就在這兒!棺材都在你們車上!”鄭公捶胸頓足,聲音嘶啞,“你還敢說不是你們!”
程咬金也火了,宣花斧往地上一頓:
“奶奶的!棺材俺拿了,可其他的沒拿!你們非要污蔑俺,那就打一架!誰怕誰啊!”
話音一落,尤俊達舉起五股托天叉。
眾嘍啰也紛紛亮出兵刃,雖然多是些撿來的破爛刀劍,但勝在人多,倒也氣勢洶洶。
兩撥人馬在這片墳場中對峙,火把噼啪作響,映著一張張或憤怒、或緊張、或猙獰的臉。
夜風吹過,卷起地上的紙錢灰燼,在空中打著旋兒,更添幾分肅殺。
“讓他們走。”
最終,還是王伯當選擇了讓步。
實在是他們這邊人手也不多,尤其是秦瓊不在,王君可也死了。
能和單雄信,程咬金交手的將領還真沒有幾個。
何況他們是來取財物的,也沒有穿甲胄。
對方的人雖甲胄破爛,卻也是較為齊全。
真打起來的話,他們這邊也難以取勝。
“伯當!”李密急道。
“讓他們走。”王伯當重復了一遍,聲音低沉,“大局為重。”
瓦崗眾人雖有不甘,卻還是緩緩讓開一條路。
單雄信深深看了王伯當一眼,一揮手,帶著眾人策馬離去。
板車吱呀呀地碾過碎石,那口楠木棺槨在火把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程咬金臨走過時,還回頭嚷嚷了一句:“都說了不是俺們挖的,這下信了吧?”
沒人回應。
只有鄭氏子弟仇恨的目光,如芒在背。
“快,進去看看!”
鄭氏的人見狀,連忙下到了墓室里邊。
但看到墓室內被洗劫一空后,他們知道鄭氏徹底完了。
先前鄭氏被屠,但他們這些主要之人還活著。
尤其是墓室里,還有令他們東山再起的財富。
可現在財富沒了,家族也完了。
現在的他們,和那普通百姓毫無區別。
“你們還有沒有在其他地方也藏有金銀?”
到手的財富沒了,李密有些不死心的追問道
“沒了……全沒了……歷代先祖攢下的家底,全在這兒了。”
鄭氏老者搖搖頭,一臉悲愴的說道。
誰他娘的能想到,真有盜墓賊啊!
李密松開手,踉蹌后退幾步,背靠在冰冷的墓壁上。
火把的光在他臉上跳動,映出一片死灰。
數日之后,呂驍已安然返回東都。
朔王府內一切如常,呂驍端坐書房,手中把玩著一塊從鄭氏墓中得來的古玉。
玉質溫潤,雕工精巧。
窗外蟬鳴陣陣,盛夏的東都熱浪滾滾,呂驍卻覺神清氣爽。
不僅因為滅了鄭氏,更因瓦崗寨安插的眼線傳回的消息,實在令人忍俊不禁。
“哈哈哈……”
想到單雄信一行人莫名背上的黑鍋,呂驍終于忍不住放聲大笑。
那日鄭氏祖墳前的對峙,眼線描述得繪聲繪色。
程咬金如何指著棺槨狡辯,單雄信如何百口莫辯,李密如何氣急敗壞。
這一連串陰差陽錯,簡直比茶館里說書先生講的故事還要精彩。
“若有機會再見,非得好好補償他們一番不可。”
呂驍摩挲著下巴,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畢竟讓人家平白無故背了這么大一口鍋,于情于理,都該表示表示。
“你有毛病啊?”
清冷的女聲忽然響起。
楊如意不知何時站在書房門口,一襲鵝黃宮裝,蹙著秀眉打量著他。
這幾日呂驍總時不時傻笑,讓她心中生疑,莫不是腦子出現了問題?
“哼哼。”呂驍收起笑意,也不解釋,只將古玉揣入懷中。
現在的他富可敵國,鄭氏數百年積累的財富盡入囊中。
此事他刻意瞞著楊如意,倒不是信不過,而是深知這女人一旦得知,定要生出許多事端。
或是慫恿他擴充私兵,或是攛掇他暗中布局。
“王爺,宇文成龍求見。”
一名侍女碎步而來,在門外輕聲稟報。
“知道了。”
呂驍整了整衣袍,起身往正廳去。
楊如意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眼中若有所思,也連忙跟了上去。
正廳里,宇文成龍正急得團團轉,見呂驍進來,連忙迎上前:“王爺,出事了!”
“何事驚慌?”呂驍挑眉。
看宇文成龍這副模樣,莫不是挖墳掘墓遭了報應,被什么不干凈的東西纏上了?
若真如此,不該來找他啊,得去找高人。
“陛下……陛下要見咱們的貨!”
宇文成龍壓低聲音,額上已滲出細汗。
原來,前幾日他得意忘形,在父親宇文化及面前好一番炫耀,將挖鄭氏祖墳所得吹得天花亂墜。
宇文化及聽得眼熱,轉頭便在楊廣面前說了此事。
楊廣本就對世家大族的財富感興趣,聽聞挖墳竟有如此暴利,當即要親眼瞧瞧。
呂驍聞言,倒不意外。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何況是這等驚天動地的買賣。
他沉吟片刻,淡淡道:“既然陛下要看,那就看吧。”
事已至此,遮掩無用。
只是他先前向楊廣稟報戰果時,確實稍微隱瞞了一些。
如今東窗事發,不知那位喜怒無常的岳父會作何反應。
不多時,府外傳來太監尖細的唱喏:“陛下駕到!”
呂驍與宇文成龍連忙整衣出迎。
只見楊廣一身常服,在宇文化及陪同下信步而來。
雖未著龍袍,但帝王威儀依舊,所過之處,仆役婢女紛紛跪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