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這行隊列之中,呂驍一眼便認出了王君可、謝映登等熟悉的面孔。
這些昔日曾與他交手、甚至圍攻過他的瓦崗舊將,如今再度列陣于前。
單雄信、程咬金等舊識他已有所知,皆已離了瓦崗。
可秦瓊與王伯當竟未現身,著實令他意外。
若那兩位在此,今日這場清算,或許能更有趣些。
“呂驍,休要東拉西扯!今日你既送上門來,新仇舊恨,便在此一并清算!”
屈突通手中那桿精鐵長矛寒光一閃,矛尖穩穩指向呂驍。
瓦崗與呂驍之間,積怨如山,早已無轉圜余地。
唯有斬草除根,方能永絕后患。
“清算?”呂驍聞言,只是笑了一聲,“就憑你們眼下這點人馬?”
“呂驍!休得猖狂!可敢與我一較高下?”
被如此輕視,屈突通胸中怒火騰起。
他倒真想領教領教,這位名震百國、令無數人膽寒的呂驍。
究竟是真有擎天架海的本事,還是僅僅徒負虛名!
“王君可,謝映登,何不出來與本王一戰?”
呂驍并未搭理屈突通,而是自顧自的說著。
“大哥,讓我來……”
陣中,裴元慶早已躍躍欲試,見有敵將出頭,立刻甕聲請戰。
話音未落,已被身旁的宇文成龍一把拽住臂甲。
宇文成龍眼神銳利,微微搖頭。
平日對陣,呂驍極少親自出手,多是將斬將立功的機會留予他們這些部下。
今日他竟主動叫陣,甚至點名舊敵,足見其對瓦崗眾人積怨之深,殺意之烈。
唯有親手雪恨,斬敵于陣前,方能泄他心頭那郁結多年的怒火。
此刻,誰也不能搶。
“安敢如此輕視于我!”
屈突通勃然大怒,一股熱血直沖頂門。
他不再多言,策動戰馬,挺起長矛,誓要將那傲慢的身影刺個對穿!
面對疾馳而至、氣勢洶洶的屈突通,呂驍甚至未曾抬起那柄令人聞風喪膽的無雙方天戟。
他只是隨手輕輕一扯韁繩,跨下嘶風赤兔馬當即發出一聲震耳長嘶,兩只碗口大的前蹄驟然揚起。
在那電光石火的一瞬,以千鈞之勢,重重踹在屈突通身上。
“轟!”
一聲悶響,屈突通沖鋒的態勢戛然而止,身軀轟然向地上倒去。
“駕!”
呂驍雙腿只是極輕地一夾馬腹,在屈突通尚未從眩暈和劇痛中爬起之際,悍然從其胸腹之上踏過!
“咔嚓!”
令人牙酸的胸骨碎裂之聲清晰可聞,甚至壓過了戰場遠處的喧囂。
屈突通胸前鎧甲瞬間塌陷下去,他雙目暴凸,一口混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狂噴而出。
呂驍甚至未曾低頭細看,便調轉馬頭向著本陣緩緩而歸。
“呂驍,納命來!”
就在呂驍轉身,背對瓦崗陣線不過數步之遙,一聲凄厲無比、飽含悲憤的怒吼炸響!
屈突蓋眼見兄弟慘死,目眥盡裂。
他沒有任何猶豫,挺槍縱馬,如同瘋虎般沖出本陣,槍尖直貫呂驍后心!
眼看那槍尖即將觸及呂驍的甲胄,屈突蓋眼中掠過一絲混合著狂喜與痛恨的光芒。
得手了!
呂驍甚至未曾完全回頭,他只是上半身極其細微地一側,無雙方天戟反手向后疾刺而出!
“噗!”
戟鋒精準無比地穿透鎧甲,貫體而入,發出一聲沉悶的撕裂聲響。
“噗通!”
屈突蓋前沖的勢頭被硬生生止住,整個人被戟桿帶得從馬背上飛起,又重重摔落在地。
轉眼之間,瓦崗兩員將領,皆以毫無還手之力的方式,殞命于呂驍之手。
整個過程快得讓人窒息,霸道得令人膽寒。
瓦崗陣中士卒,方才還因人多勢眾而鼓起的士氣,此刻如同被冰水澆頭,瞬間涼透。
陣陣騷動難以抑制地蔓延開來,恐懼纏繞上每個人的心頭。
王君可握刀的手背青筋也跳動了一下。
他亦未料到,數年不見,呂驍的武藝竟已精進至如此鬼神莫測之境。
方才那反手一戟,快如閃電,就連他以刀法眼力自負,也未能完全看清。
“咱們的賬,這才剛開始算。”
呂驍聲音再次響起。
謝映登盯著地上兄弟二人的尸首,喉結艱難地滑動了一下,掌心滲出涔涔冷汗。
單打獨斗,他們絕非呂驍敵手,這已是血淋淋的事實。
如今之計,唯有倚仗人多勢眾,以全軍之力,或可將其淹沒。
王君可同樣察覺到了軍心的劇烈動搖,決不能再容對方如此斗將損威!
他強壓下心中的寒意,將手中長刀高高舉起朗聲喝道:“取呂驍首級者,大王重重有賞。”
軍令既下,瓦崗士卒略一遲疑,但在將領的督催和懸賞的刺激下,終究還是壓過了恐懼。
短暫的沉寂后,震天動地的喊殺聲再度爆發。
數千人馬如同決堤的潮水,洶涌澎湃,朝著呂驍及其身后那數百赤驍軍席卷而去!
“嘿嘿,這下可輪到我了!”
一直按捺的裴元慶咧嘴一笑,眼中燃燒起熾烈的戰意。
他手中兩柄碩大的銀錘猛地一碰,鐺的一聲巨響,火星四濺。
“合體!快合體!別讓那小子搶了風頭!”
另一邊,宇文成龍急不可耐地一躍跳上鰲魚的戰馬。
憋了這么久,終于等到短兵相接、大開殺戒的時刻。
今日他倆人馬合一,豈非橫行無忌,所向披靡?
“弟兄們!建功立業,正在此時!讓瓦崗草寇見識見識,何謂天下強軍!”
趙崇、高勒等赤驍軍將領非但無懼,反而露出亢奮之色,眼中閃爍著狼一般的兇光。
以少敵多?
他們赤驍軍,追隨王爺南征北戰,最擅長的便是以寡擊眾,于絕境中撕開裂口!
若是對面人少,反倒打得不夠痛快,顯不出他們手段。
霎時間,兩股洪流轟然對撞!
怒吼、慘叫、馬嘶、骨骼碎裂聲、利刃入肉聲響起。
瓦崗雖擁兵力數倍之優,戰局卻并未呈現一面倒的碾壓之勢。
赤驍軍人數雖寡,卻如一顆堅不可摧的鉚釘,深深楔入瓦崗軍的浪潮之中。
戰場外側的一片矮坡之后,此時又有一行人馬匆匆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