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被最后一句打動。
葉經年身側的小婦人問:“你一人呢?”
葉經年搖頭:“不行的。您安排幾個幫手跟著我,不就把我的秘方學去了嗎。這可是我吃飯的手藝。”
小婦人有點不好意思:“是我忘了。”
認識葉經年的那婦人不禁說:“趙家昨天殺的豬和羊肉沒用完,賣了一半,聽說足夠買魚和雞。算下來昨天的酒宴就沒怎么花錢?”
說到最后一句,那婦人看向葉經年。
葉經年仔細想想,便對幾人說,去掉豬腿的半扇肉沒用完。羊肉用一半。趙大戶要是把羊肉賣掉能裹住買魚的錢。賣豬肉的錢買雞用不完。又說這個時節菜便宜,就是酒和調料花點錢。
小婦人看向葉經年:“菜都是自家種的?”
那婦人補一句,也有找村里人買的。
葉經年點頭。
小婦人用試探地語氣問:“葉姑娘會不會做壽桃?”
葉經年:“老人祝壽用的嗎?”
小婦人聞言就覺得她真擅做酒席,要不然怎會一點就透。
“對的。我公公的大娘過些日子七十大壽。原先家里人說不辦,擔心折壽。老人家說她都七十歲了,也該死了。這意思是想辦啊。家里人就要給她辦。”
葉經年心中一喜,這趟城去對了。
“哪天啊?”
小婦人:“八月十六。可我是晚輩,不一定聽我的。”
葉經年笑著說:“無妨。我們中秋前后幾日不接活。不過,老人家的事不一樣。回頭我們也能跟著沾點福氣。就算不找我,也沒關系。過幾年你兒子娶妻女兒嫁人的時候再找我。”
那婦人笑著指著葉經年說:“看看這丫頭,年齡不大,可是生意精,連多年后的事都給你定下了。”
小婦人聞言也笑了,“那就這么定了。”
葉經年點頭。
驢車停了:“葉姑娘,到了。”
那婦人不禁說:“我也要下去。你拐去鄉里我就遠了。”
葉經年所在的葉家村和那婦人所在的趙村同屬善德鄉。而善德鄉在葉家村西邊,趙村在宋家村南邊,葉經年要往南走上二里路,那婦人得走三四里。
葉經年先下來扶一把那婦人。
兩人沿著鄉間小路往北,沿途是綠油油的莊稼地,秋風拂過,泛起層層漣漪,葉經年想著下午要做的事,那婦人打量起葉經年。
那婦人心里感嘆,這么一看,鼻子是鼻子,眼是眼,十里八村沒有這么齊整的姑娘。
也不知道這么好的姑娘將來便宜誰。
葉經年心有所感,看向那婦人。
偷窺被發現,那婦人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便笑著問:“買的什么啊?”
葉經年從布包里抽出一把刀。
那婦人嚇一跳。
葉經年笑著解釋:“趙大戶家的刀不好使。我自己備一把。”
“以前沒有?”
那婦人很是好奇。
葉經年:“以前的刀隨師父師母下葬了。”
那婦人注意到葉經年有些傷感,頓時不好意思再問下去,就沒話找話,問她有沒有在長安城做過酒席。
必須沒有!
葉經年的師父來長安是訪友。
再說了,葉經年的師父也不會做菜。
葉經年胡扯:“師父師母很早以前做過。帶上我之后就沒怎么接城里的大事,擔心忙不過來。”
突然想到她先前決定紅白喜事都接。
——鄉下舍得請廚子的人家還是少數。只接喜事可能勉強裹住溫飽。
葉經年趁機說:“我十歲以前他們連白事都推了。”
那婦人果然忍不住問:“還接白事?”
“我沒見過鬼神,不怕那些有的沒的。”葉經年故作不好意思,“要是聽說哪家白事需要請廚子也可以跟我說一聲。他們要是給我三百,我給你三十。給我四百,我給你四十。你看行嗎?”
那婦人愣住。
這不是一句話的事嗎,怎么還給錢啊。
那婦人連連搖頭表示不用。
葉經年邊走邊說:“應該的。師父說,公是公私是私。要是你家種的青菜給我幾斤,我肯定不給你錢。這種事哪能讓您白忙活啊。”
那婦人見葉經年不是開玩笑,有點心動,“那我試試?”
葉經年點頭:“近日無事也無妨。我還要準備剛剛定下的壽宴。”
那婦人有些疑惑,難道她聽漏了。
“不是沒定嗎?”
葉經年:“該準備的也要準備。這次沒用上,興許下次就用了。先把菜單寫出來,到時候人家才知道準備什么菜。”
那婦人連連點頭:“是的。辦事當天什么都沒有可不行。”
話音落下,隱隱聽到鞭炮聲,葉經年抬眼一看,北邊來了一群人拐去趙家村,“錢麻子的親戚?”
那婦人順著葉經年的視線看去,“應該是錢麻子的姐姐送他最后一程。”
葉經年想起錢麻子的老娘:“兇手是她兒媳,她沒再去趙家大鬧吧?”
那婦人不禁說:“怎么可能不鬧。雖說不怪‘趙大戶’,可人畢竟是在他家沒的。錢麻子他娘想趁機要錢,趙大戶說等錢麻子的兒子十六歲就到他店里做事。前提是不能偷雞摸狗,沒被官府抓過。”
葉經年沒想到‘趙大戶’能這么解決:“好事啊。”
那婦人點著頭邊走邊說:“錢麻子的堂叔也說是好事。還有幾個親戚勸錢麻子他娘,那老婆子才沒鬧。”
葉經年發現快越過葉家村了,趕忙停下:“我該拐了。回頭要是找我,就問在外多年的葉家三丫頭在哪兒。村里人都知道。”
那婦人打小在鄉下長大,而鄉間很少有外人進出,要是來一個,村里的狗都得出來看看,所以村里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葉經年是誰。
那婦人笑著應一聲就對葉經年說:“回見!”
葉經年剛到門口,大門就從里面打開。
陶三娘看著她松了一口氣:“走著回來的?”
葉經年懷疑她娘擔心她消失不見,“乘驢車。繞路買了一把大刀,有備無患。這是給小妞買的半斤糖。”
葉大哥一家三口在廂房,聞言從室內出來,大嫂推一把女兒:“快謝謝姑姑。”
小孩怯生,躲到母親身后。
葉經年不在意地笑笑,把糖遞給大嫂,又把布遞給她娘,“買了四個顏色,一人一塊,說是一塊布能可以四五個。還有一塊粗布,可以做四個圍裙。娘,回頭試試。”
陶三娘不禁說:“我也有啊?”
“你不用做事啊?”葉經年用開玩笑的口吻說出她心中所想,“咱家不養閑人。”轉向侄女葉小妞,“你也一樣。”
葉家眾人都當她說笑,便笑出聲來。
葉經年看看時辰不早了,先叫二嫂煮點面湯,又叫她娘薅菜,待會兒她來炒菜。大嫂和發面,葉經年特意提醒她把面和硬點。
葉大嫂便問:“晚上做炊餅啊?”
炊餅就是葉經年前世所吃的饅頭。
而饅頭是帶餡。
葉經年微微搖頭:“試做壽桃。我們家有青菜,壽桃上的青色用青菜汁,紅色需要用紅曲粉,回頭去隔壁胡嬸子家問問有沒有。”
葉家眾人聽糊涂了。
家里沒有老人,又不年不節的,做壽桃干什么。
葉經年注意到家人一頭霧水才想起來她忘記告訴家人。
于是便說回來的路上在驢車上談了一筆生意,成不成都無妨,等到春節肯定不止一家請廚子做事。
陶三娘聽得一愣一愣,感到不可思議,“你從城里回來的驢車上?”
葉經年點頭:“后村有個嬸子說我做的菜香,車上的人聽見了就說八月十六她們家老人七十大壽,請親朋好友熱鬧一番。”
陶三娘服了。
金素娥想到又有五十文進賬,忙不迭問道:“哪個村的?”
葉經年:“她是晚輩,不一定當家做主,我就沒細問。但我說過咱家在什么地方。”
金素娥有些失望:“沒說定啊?”
葉經年:“說定了過些天你就沒法回娘家了。再說,我還沒學會做壽桃,到時候總不能請人吧?去掉人家的辛苦費,說不定我們白忙一場。”
金素娥聞言又有點慶幸此事還沒定。
可一想到家中沒錢,她又想提點葉經年幾句,下次問清楚。
到嘴邊又覺得沒有立場教小姑子做事。
葉經年的大嫂猶猶豫豫道:“其實我祖母會做壽桃。小妹,你看呢?”
言外之意,能給我祖母多少辛苦錢。
陶三娘瞬間聽出來這一點,心里有些不高興。
都是親戚,她竟然這般計較。
葉經年:“離中秋還有十多天,如果在老人家的指點下大嫂可以學會各種喜慶面點,我給老人家一百文。”
陶三娘猛然轉向葉經年。
說什么呢?
在城里做工一天才一百文,且早出晚歸!
葉經年繼續裝沒看見,“回頭大嫂和二嫂跟我一起。人家給三百文,去掉大嫂祖母的一百文,還剩兩百文,我拿五十,你和二嫂各拿五十,給爹娘五十留著買油鹽醬醋。”
陶三娘張張口:“三丫頭——”
“就這么說定了。”
葉經年說完轉身回屋。
陶三娘頓時覺得胸口悶痛。
葉經年的大嫂和二嫂只當沒看見婆婆一臉便秘的樣子。
反正又不是她們給婆婆甩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