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夜拖著幾乎散架的身體,強撐著最后一口氣,沿著那仿佛沒有盡頭的冰階向上攀爬。每一步都牽動著全身的傷口,刺骨的寒意依舊在經脈中殘留,與混沌靈力相互撕扯,帶來鉆心的痛楚。身后那幽深的寒潭底層,仿佛有一雙無形的眼睛在盯著他的背影,讓他脊背發涼。
“媽的,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他啐出一口帶著冰碴的血沫,不敢有絲毫停留。剛才與那玄冰巨蟒的搏殺,動靜太大,天知道會不會引來其他東西,或者驚動宗門長老。他現在這副模樣,可經不起任何盤問。
終于,眼前出現了出口的光亮。楚夜咬緊牙關,猛地加速,沖出了寒潭淵秘境。
外界已是黃昏,夕陽的余暉灑在雪谷上,帶來一絲虛假的暖意。守護長老依舊閉目盤坐,對楚夜的狼狽模樣似乎見怪不怪,只是在他經過時,眼皮微抬,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色,隨即又恢復了古井無波。
楚夜心中警惕,面上卻不動聲色,朝著長老微微頷首,便快步離開。直到走出雪谷范圍,確認無人跟蹤,他才稍微松了口氣,立刻祭出青葉法器,搖搖晃晃地朝著自己的丁字柒號洞府飛去。
回到洞府,開啟所有禁制,楚夜再也支撐不住,直接癱倒在地,大口喘息。與接近筑基巔峰的兇獸搏殺,對他的消耗太大了,不僅是靈力和肉身,神魂的損耗更是嚴重。
他不敢耽擱,立刻盤膝坐好,先吞下幾顆最好的療傷丹藥,又心疼地刮下小半片筑基丹含在舌下,然后全力運轉《混沌引》和《萬化歸一訣》。
混沌道骨似乎也因先前的爆發而顯得有些疲憊,嗡鳴聲微弱,但依舊盡職地吞噬著體內殘留的異種寒氣,將其轉化為精純能量反哺自身。
時間在療傷中飛速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楚夜緩緩睜開雙眼,雖然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氣息已經平穩了許多,傷勢恢復了六七成,透支的神魂也得到了一定的滋養。
“總算活過來了……”他長舒一口氣,回想起寒潭底層的驚險,依舊心有余悸。那玄冰巨蟒的實力太過恐怖,若非最后靈光一閃找到其逆鱗弱點,又以幽冥寒玉碎片為誘餌,死的就是自己。
他取出那顆幽藍色的妖丹,入手冰涼,其中蘊含的磅礴生命精元和冰系靈力令人心悸。這可是筑基后期巔峰兇獸的妖丹,若是拿到坊市,絕對能賣出天價!但他不打算賣,這玩意對他修煉《混沌引》,進一步煉化幽冥寒玉碎片有大用。
他又看了看那些鱗片和蛇血,都是好東西,妥善收好。
“實力……還是太弱了!”楚夜握緊了拳頭。僅僅是對付一頭筑基巔峰的兇獸就如此艱難,若是遇到金丹修士,恐怕連逃命的機會都沒有。而那即將到來的落鷹澗之約,對方敢如此明目張膽,實力定然不弱。
他看了一眼洞府內的計時沙漏,距離子時還有一個多時辰。
“必須盡快恢復,至少要有八成戰力!”他不再猶豫,拿起那顆玄冰巨蟒的妖丹,嘗試引導其中的能量。
然而,就在他的靈力觸碰到妖丹的瞬間——
“嗡!”
異變再生!
他懷中的那枚水波紋古玉,毫無征兆地劇烈發熱、震顫起來!與此同時,他脊柱深處的混沌道骨,也傳來一陣極其強烈、甚至帶著一絲驚懼的悸動!這一次,不再是渴望,而是一種……警告?!
警告的來源,并非他手中的妖丹,也并非懷里的幽冥寒玉碎片,而是……指向他剛剛離開的寒潭淵方向!
不,更準確地說,是指向寒潭淵那口玄冰寒潭的更深處!
仿佛……他剛才擊殺玄冰巨蟒,只是揭開了一層微不足道的帷幕,而在那幽深的潭底,在那連巨蟒都只是守護者或者……“看門狗”的更深層,某種更加古老、更加恐怖、一直被幽冥寒玉碎片和古玉氣息掩蓋著的東西,因為巨蟒的死亡和妖丹的離體,而……蘇醒了一絲?!
“操!還沒完?!”楚夜頭皮瞬間發麻,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比之前在潭底面對巨蟒時更加濃烈的死亡預感籠罩了他!
他猛地站起身,死死盯著寒潭淵的方向,神識全力延伸過去。
然而,距離太遠,又被宗門陣法阻隔,他什么也感知不到。
但混沌道骨和古玉的異常絕不會錯!
那潭底……到底藏著什么?!難道那玄冰巨蟒,真的只是在守護著潭底更深處的某個存在?自己殺了巨蟒,取走妖丹,等于打破了某種平衡?!
就在這時,他手中的古玉光芒一閃,又是一段更加清晰、卻依舊殘缺的信息涌入腦海:
“……鎮……玄冰……獄……勿醒……”
信息戛然而止。
鎮?玄冰獄?勿醒?!
楚夜心臟狂跳。寒潭淵……玄冰獄?鎮壓著什么?那蘇醒的一絲氣息……
他不敢再想下去。這靈溪宗,這寒潭淵,底下埋藏的秘密,恐怕比他想象的還要驚人!這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目前能處理的范疇!
他強行壓下立刻逃離宗門的沖動。不行,現在不能慌!落鷹澗還有一關要過!
他迅速將妖丹、古玉等所有東西收好,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當務之急,是應對落鷹澗的未知敵人。至于寒潭淵的異動……只能希望宗門能有所察覺,或者那被鎮壓的東西蘇醒得沒那么快。
他盤膝坐下,爭分奪秒地調息,將狀態調整到最佳。
子時,快到了。
楚夜睜開眼,眸中寒光凜冽。他換上一身黑色勁裝,將斷劫刀負在身后,檢查了一下身上的丹藥符箓。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他倒要看看,這所謂的“古族”,到底是何方神圣!
身形一閃,他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洞府,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朝著宗門東面的落鷹澗方向,疾馳而去。
而在他離開后,靈溪宗深處,某座常年被云霧籠罩的山峰上,一位閉目打坐的白發老者,緩緩睜開了眼睛,目光仿佛穿透了層層虛空,落在了那寂靜下去的寒潭淵方向,眉頭微微皺起。
“玄冰獄的封印……方才似乎波動了一下?是錯覺么……”